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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琉璃碎月,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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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琉璃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奢侈品。市面上偶尔流通的琉璃器,多是从西域辗转而来,品质粗糙、色泽浑浊,便已经能卖到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一只做工精良的琉璃碗,在建康城的贵族圈子里能叫到上千两的价。而眼前这只杯子——通体无色透明,没有一丝气泡,杯壁均匀得像是一体成型——陈福活了四十年,走南闯北做了二十年生意,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谢清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这个表情他在镜子前没练过——但前世在工地上跟甲方扯皮的那五年,教会了他一件事:谈判桌上,信息差就是权力差。你知道这东西不值钱,对方不知道。那么你的表情、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是在定价。

"这是先祖传下的宝物,本不该示人。"他叹了口气,叹得恰到好处——既有世家子弟的矜持,又有不得不低头的无奈。"不过既然陈家急着要银子,我也只好忍痛割爱。这只琉璃杯少说值千两。陈管事拿回去给你家老爷掌掌眼,一百两的债,够抵吗?"

陈福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他的目光在杯子上黏住了,拔不下来。身后四个家丁也傻了——他们是来收债的,不是来见宝的。

贪婪和恐惧在陈福脸上交替闪烁。贪婪是显而易见的——这东西弄到手,转手卖到建康,够陈家吃三辈子。恐惧则更微妙——这种宝物,不是他一个管事能做主的。万一出了差错,别说陈老爷饶不了他,就是外头那些眼红的人,也够他喝一壶。

"我……我得回去禀报老爷……"

"那就快去。"谢清将琉璃杯收回袖中——实际上是收回了系统空间——语气不咸不淡。然后他放低了声音,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福的眼睛: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陈管事——这杯子的来历,请你家老爷守口如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也是做买卖的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被有心人知道了,你我两家,怕是都不得安宁。"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陈福的心坎上。

陈福脸色微变,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清——那个眼神复杂极了,有贪婪、有忌惮、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他做了二十年管事,见过不少场面人物,但从来没有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病秧子身上看到过这种气场。

那不是装出来的。陈福在生意场上混了半辈子,分得清。

……

前厅里恢复了安静。春芜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嘴巴张着合不上。阿福从后厅的门缝里看完了全程,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攥着那根门闩——他刚才一直举着,准备冲出去,结果全程没用上。

"郎君,那个杯子……真的是先祖传下的?"春芜回过神来问。

"你觉得呢。"谢清转身回了书房,没有多解释。

春芜站在原地想了想。她跟了谢家七年,府里有什么家底她一清二楚——早就当光了。哪里冒出来一只价值千两的琉璃杯?可如果不是祖传的,那是哪来的?她想不通,但她决定不想了。郎君说有,那就有。

谢清回到书房,关上门,靠在桌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场戏,他演得滴水不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不是怕陈福。一个管事而已。他怕的是——这步棋走歪了。

琉璃杯在系统商城里不过是最廉价的日用品,成本几乎为零。他要做的,不是真把杯子给陈家抵债——那太蠢了,白白送出一张底牌。他要做的是三件事:

第一,让陈家知道谢府还有值钱的东西,暂时不能逼太紧。债务缓冲期,他需要时间。

第二,"守口如瓶"这四个字,恰恰是在确保陈家不会守口如瓶。人性如此——越是被叮嘱保密的事,传得越快。尤其是这种涉及财宝的秘密。陈老爷是个商人,商人的圈子就是信息的集散地。不出三天,"谢家有绝世琉璃"的消息就会从南郡传到更远的地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要钓鱼。南郡虽偏远,但终究有商路与外界相连。当这个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自然会有更大的鱼咬钩。什么样的鱼?他还不确定。但一个手握稀世珍宝的破落世家子弟,对于那些有眼光、有野心的人来说,是一个太好的"发现"。

当然,这步棋也有风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自己说的话,也是他自己面临的处境。如果引来的不是商人而是匪寇,如果消息传得太快太远……

谢清闭上眼,在意识中调出系统空间的物资清单,逐一核对。退烧药两颗,军粮五份,急救包一个,碘伏消毒液半瓶,纱布一卷,香皂两块。此外还可以随时从商城里兑换廉价日用品——前提是他手头有足够的天然资源去换。

底牌不多。但够用。

"一步一步来。"谢清靠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窗外,阿福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被陈家家丁踢翻的水桶,动作利索,一声不吭。水桶滚出去的时候泼了一地,他先把水桶扶正,再去找抹布擦地——做事有条理,不慌不忙。这孩子,比他的年纪沉稳得多。

谢清看着他,忽然说了句:"阿福,晚上多煮两个人的饭。"

阿福抬起头,不明所以。

"陈家那几个家丁在前厅坐了半天,把咱们的板凳都坐歪了。修板凳费力气,费力气就得多吃饭。"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裂开嘴笑了。那是谢清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笑——黑黢黢的脸上,牙齿倒是白的。

晚饭是阿福做的。粗米粥加咸菜,还多切了两块春芜攒下的腊肉。三个人围着灶台吃饭,柴火烧得噼啪响,暖意把脸烘得发烫。春芜一边吃一边絮叨,说陈福今天的脸色变得快像翻书。阿福闷头扒饭,但耳朵竖得老高,不时插一嘴——

"郎君,那个陈福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绊门槛上。"

谢清没搭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饭,春芜收拾碗筷去了。阿福也要跟去帮忙,被谢清叫住。

"阿福。"

"嗯?"

"明天出去逛逛。城里的米铺、布庄、铁匠铺、药材铺……都走一圈。看看各家的价钱和人气。回来跟我说。"

阿福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有一种直觉——郎君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吓唬陈福大得多。

那天深夜,谢清独自坐在书房里,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用树枝在桌上的灰尘里画着什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他画的是一张简陋的地图——南郡城的布局、周边的山川河流、进出城的几条道路、以及一个标注了"谢府"的小方块。方块旁边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破局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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