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在旁边抽烟,咧嘴笑了。
路公子没笑。他走到一个特别高的汉子面前,指了指队伍最前面:“你,站这儿。”
又走到一个特别矮的汉子面前,指了指最后面:“你,站这儿。”
然后他一个一个地调,把队伍调整齐。调完了,他说:“记住自己的位置,明天还这么站。”
接下来,是站姿。
“抬头,挺胸,收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放身体两侧。”路公子一边说,一边示范。
汉子们学着他的样子站,但站不直。有的驼背,有的挺肚子,有的双脚并拢像根棍子。
路公子一个一个地纠正。他很有耐心,动作很轻,但很坚定。纠正完了,他说:“站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有人叫起来,“站那么久干什么?”
“练站。”路公子说,声音很平静,“站都站不稳,怎么打架?”
没人说话了。汉子们开始站,一开始还好,渐渐有人晃,有人动,有人小声抱怨。路公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谁动了,他就看谁一眼,眼神很平静,但很锐利。被看的人就不敢动了。
半个时辰后,路公子说:“休息一炷香。”
汉子们“哗”地一声瘫坐在地上,揉腿的揉腿,捶腰的捶腰。
老鬼走过去,递给路公子一碗水:“行啊,路小子,有点教头的架势。”
路公子接过水,喝了一口,低声说:“我爹当年就是这么训我的。他说,站不稳,就打不赢。”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
休息完了,是走。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路公子喊着号子,带着队伍在场子里走圈。一开始走得乱七八糟,你踩我脚,我撞你肩。走了十几圈,渐渐齐了。
然后是跑。
三十几个汉子,在打谷场上跑圈,跑得尘土飞扬,跑得气喘吁吁。路公子跑在最前面,脚步很稳,呼吸很匀。老鬼跟在最后,看着那些越来越慢、越来越喘的汉子,咧嘴笑。
跑完了,是刀法。
路公子拿了一把木刀,开始教最基本的劈、砍、刺、挡。动作很简单,但很实用。他教得很慢,一招一式,分解得很清楚。汉子们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笨拙,但没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这本事,说不定哪天能救命。
中午,镇长派人送来了饭。大锅的菜粥,蒸的馍,还有咸菜。汉子们蹲在场边,大口大口地吃。路公子和老鬼也吃,吃得很慢,很仔细。
下午,继续练。
太阳偏西时,训练结束。汉子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散了,边走边议论:“这教头,看着年轻,还真有两下子。”“累死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学的东西,真有用。”
老鬼和路公子往回走。路过叶屠苏的肉摊时,摊子已经收了。叶屠苏在擦案板,阿囡在数铜板。看见他们,叶屠苏抬头看了一眼:“怎么样?”
“还行。”老鬼说,“路小子有模有样的。”
路公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晚饭时,四人围桌而坐。阿飘小声说:“我今天在镇上转了转,听说……北边的仗,打得更凶了。契丹人又破了两座城,离咱们这儿,只剩一百五十里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很轻,但很沉。
沉得像压在每个人心上的石头。
“明天还练吗?”叶屠苏问。
“练。”路公子说,声音很坚定,“练一天,是一天。练好了,至少能挡一阵。”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嗯。”
她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