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筏。”叶屠苏说,指了指江边堆着的木头——是从上游漂下来的,被水泡得发黑,但还能用。
“扎木筏?”路公子皱眉,“咱们不会水。”
“我也不会。”叶屠苏说,声音很平,“但总比等死强。”
老鬼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点头。
“行,扎木筏。”
五人站起来,走到江边,开始捡木头。
木头很多,但好的不多。有的太细,有的太腐,有的太长。他们挑了十几根还算结实的,拖到人少的地方,开始绑。
没绳子,就用藤蔓,用破布,甚至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绑得很粗糙,很简陋,但至少,是个筏子。
绑完,天已经黑了。
江边点起了火把,是官兵点的,用来照明,也用来驱散想偷渡的人。但火光范围有限,照不到他们这儿。
五人把木筏推进水里,推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木筏下水,晃了晃,但没散。
“上。”叶屠苏说,率先跳上去。
木筏晃得更厉害了,但她稳住身子,伸手,拉老鬼和阿囡上来。路公子和阿飘也跳了上来。
木筏很小,五个人上去,已经很挤了。水漫上来,湿了鞋,湿了裤腿,很凉,很刺骨。
但没人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木筏,盯着对岸。
对岸,有光。
是灯火,很稀疏,很微弱,但在漆黑的夜里,像星星一样亮。
照亮着,也指引着。
“划。”叶屠苏说,拿起一根粗树枝,当桨。
老鬼和路公子也拿起树枝,开始划。
木筏慢慢离开岸边,向江心漂去。
很慢,很晃,随时会散,随时会翻。
但他们没停,只是划。
拼命地划。
因为身后,是地狱。
身前,是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
但,是光。
有光,就能照亮前路。
哪怕只是一小段。
也够了。
他们划着,划着,离岸越来越远。
岸上的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江心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水浪拍打着木筏,发出“哗啦”的声音,像无数双手,在把他们往江底拽。
但他们没停,只是划。
因为停下,就是死。
划,才有希望。
划,才能活。
划,才能……回家。
叶屠苏咬着牙,手里的树枝,已经磨破了手心,血渗出来,粘在树枝上,很滑,很疼。但她没松手,只是更用力地划。
老鬼和路公子也一样,手上全是血,但没停。
阿飘紧紧抱着阿囡,缩在木筏中间,眼睛死死闭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阿囡也害怕,但她没哭,只是死死抓着阿飘的衣服,眼睛盯着对岸的光。
对岸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能看见岸了,能看见树了,能看见……人了。
是江南。
是活路。
是……家。
叶屠苏看着对岸,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像被什么撬开了一条缝,漏进一点光。
很微弱,但很暖。
暖得她想哭。
但她没哭,只是更用力地划。
木筏靠岸了。
岸很陡,是泥滩,很滑。五人爬上岸,浑身湿透,又冷又累,但心里是热的。
因为,过来了。
从地狱,过来了。
从死,过来了。
从绝望,过来了。
虽然前路还是未知,虽然身上还是伤,虽然……钱串子死了,杨铮死了,无数人死了。
但,他们过来了。
过来了,就有希望。
希望,就能活。
活,就能……回家。
叶屠苏站在岸上,看着对岸。
对岸,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像鬼火一样飘忽。
是地狱。
但,他们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就再也不回去了。
她想着,转身,看向江南。
江南,夜色很浓,但灯火很亮。
是人家,是温暖,是……活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向灯火走去。
脚步很慢,很稳。
但,在走。
就够了。
因为走,才有希望。
走,才能活。
走,才能……回家。
她想着,握紧了匕首。
匕首很凉,但心是热的。
这就够了。
足够了。
身后,老鬼、路公子、阿飘、阿囡,也跟了上来。
五人,在江南的夜色里,慢慢往前走。
向着灯火,向着温暖,向着……家。
虽然家还很远,虽然路还很长,虽然……还会死人,还会受伤,还会绝望。
但,至少,过来了。
过来了,就有希望。
希望,是光。
是照亮前路的光。
也是,活下去的光。
她想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因为今天,她过来了。
也,带着家人过来了。
也,看见了光。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