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给的。”阿飘小声说,眼睛红了,“他说……要是饿了,就吃糖。甜,能顶饿。”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我……我一直没舍得吃。现在……给你。你伤重,得吃点甜的。”
叶屠苏看着那块化了的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掰了一半,塞进阿飘嘴里。
“一起吃。”她说。
阿飘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含着糖,笑了。
“嗯……甜。”
叶屠苏也把另一半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但甜得……让人想哭。
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块糖了。
但,至少吃到了。
吃到了,就值了。
她想着,闭上眼睛。
靠着墙,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
梦里,她不是在杀猪,也不是在杀人。
而是在吃肉。
老鬼炖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很香。
香得她流口水。
醒来时,天还没亮。
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余烬,闪着微弱的红光。庙里很冷,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叶屠苏睁开眼,看了看周围。
老鬼抱着阿囡,靠着墙睡着,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路公子也睡着了,但手还握着刀,随时准备跳起来。阿飘缩在她旁边,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
老兵没睡,在守夜,坐在庙门口,背挺得笔直,像尊石像。
叶屠苏站起来,走到门口,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睡?”老兵问,声音很哑。
“睡不着。”叶屠苏说。
老兵没说话,只是看着外面。
外面,夜色很浓,星星很亮。
远处,有火光,是契丹兵营地的篝火,在黑暗里像鬼火一样飘忽。
“快到了。”老兵忽然说。
“到哪儿?”
“江边。”老兵说,声音里带着点希望,“过了江,就是江南。江南有粥棚,有大夫,有地方住。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火光。
“能过去吗?”她问。
“能。”老兵说,声音很肯定,“一定能。”
“为什么?”
“因为……”老兵顿了顿,转头看向庙里,看着那些熟睡的人,“因为咱们,得活。得活着,过江。得活着,告诉后面的人,江那边,有活路。得活着……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发誓。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嗯,得活。”
老兵笑了,笑容很苦,但很坚定。
“对,得活。”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等着天亮。
天快亮时,庙里有人醒了。是孩子,饿醒了,哭。大人哄着,但哄不住,哭声越来越大,吵醒了其他人。
“收拾东西,准备走。”老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庙里动了起来。人们站起来,收拾包袱,扶起伤者,抱起孩子。动作很慢,很艰难,但没人抱怨,因为抱怨没用。
叶屠苏也站起来,叫醒老鬼他们。
“走了。”她说。
老鬼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抱起阿囡,站起来。路公子和阿飘也醒了,默默收拾东西。
五人走出庙门,混进人群。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前路照得一片惨白。
很刺眼。
但至少,是光。
是照亮前路的光。
也是,活下去的光。
叶屠苏抬头,看着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脚步,向南走去。
脚步很慢,很稳。
但,在走。
就够了。
因为走,才有希望。
走,才能活。
走,才能……回家。
她想着,握紧了匕首。
匕首很凉,但心是热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