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老兵眼睛红了。
“杨将军……他……”
“死了。”叶屠苏说,声音很平。
老兵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死了……也好。总比……被俘强。”
他顿了顿,看向叶屠苏:“姑娘,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长泾镇。”叶屠苏说。
“长泾镇……”老兵想了想,“那地方……不安全。契丹兵在往那边撤,溃兵也多。你们……不如跟我们走。”
“你们去哪儿?”
“往南。”老兵说,“过江,去江南。朝廷在那边设了安置点,有粥棚,有大夫。至少……能活。”
叶屠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们……都是沧云关的?”
“嗯。”老兵点头,“守关的兵,没死的,都在这儿了。还有些百姓,跟着我们,一起逃。人不多,就一百来个。但……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说着,看了看身后。
身后,那群人还在打扫战场,在收殓尸体,在给伤者包扎。很乱,很吵,但有一种奇异的、悲壮的秩序。
叶屠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好,跟你们走。”
老兵点头,站起身,去安排了。
路公子扶着叶屠苏站起来。阿飘扶着老鬼。阿囡还趴在他怀里,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五人站在山谷里,看着周围。
尸体,血,火把,残破的兵器。
很惨,很乱。
但,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很淡,很模糊。
但,是天光。
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开始。
“走吧。”叶屠苏说,声音很轻。
五人转身,跟着老兵,往南走去。
身后,是沧云关,是杨铮,是钱串子,是无数死去的人。
身前,是江南,是未知,是渺茫的生机。
但,总得走。
因为,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能吃肉。
活着,就能……回家。
叶屠苏想着,握紧了老鬼的手。
老鬼也握紧了她的手,很用力,很紧。
像要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她。
也像在说:别怕,爹在。
爹在,家就在。
叶屠苏笑了。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因为今天,她活下来了。
也,救下了家人。
也,看见了光。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她想着,抬头,看向天边。
天边,太阳正在升起。
很红,很亮,像血,也像火。
但,是光。
是照亮前路的光。
也是,活下去的光。
她握紧老鬼的手,迈开脚步。
向南。
向江南。
向那渺茫的、但终究存在的希望。
走去。
脚步很慢,很稳。
但,在走。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