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架,打得很惨。
叶屠苏伤了左肩,又被砍中两刀,一刀在背上,一刀在腿上。背上那刀深,砍开了皮肉,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腿上那刀浅,但血止不住,顺着裤腿往下淌,把脚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路公子也挨了好几刀,最重的一刀在胸口,差点捅穿肺。他咳着血,但手里刀没停,还在砍,还在杀。
阿飘最惨。她不会武功,只会躲,只会逃,但契丹兵太多,她躲不掉,逃不了,被一刀砍在背上,从肩胛骨划到腰,伤口深可见骨。她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不起来,只是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空。
老鬼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护着阿囡,背上挨了三刀,一刀比一刀深。但他没倒,只是死死站着,像棵被砍了无数刀、但就是不倒的老树。
阿囡在他怀里哭,嗓子都哭哑了,但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契丹兵倒下了七八个,但还有十几个,围着他们,像群围猎的狼,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差不多了。”领头的契丹军官开口,声音带着戏谑,“别玩了,杀了,回去交差。”
契丹兵们举起刀,准备最后的冲锋。
叶屠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
要死了。
她想。
但,不亏。
杀了八个,够本了。
还救了阿囡,救了老鬼,救了路公子和阿飘——虽然也快死了,但至少,努力过了。
她想着,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
只是握紧匕首,准备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西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竹哨,但不是阿飘的,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急促。
契丹兵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西边。
西边,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把很多,至少上百,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山脊上冲下来,速度极快。
是援兵。
但不是契丹的。
是……中原的。
叶屠苏也愣住了。
她看见,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破旧号衣的老兵,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旗子——是沧云关的军旗,虽然破了,虽然脏了,但那个“杨”字,还在。
老兵身后,跟着一群人。有兵,有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枪,棍棒,锄头,菜刀。脸上全是血污,全是疲惫,但眼睛里,是光。
是愤怒的光,是绝望的光,是……拼命的光。
“杀——!”
老兵嘶吼,声音像破锣,但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杀光契丹狗——!”
人群跟着吼,声音杂乱,但很响,很凶。
契丹兵们慌了。
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支队伍。虽然人不多,武器不精,但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他们心里发毛。
“撤!”领头的军官咬牙,转身就跑。
其他契丹兵也慌了,跟着跑。
但来不及了。
老兵带着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刀光,剑影,血光,惨叫。
混战。
很乱,很吵,很……血腥。
叶屠苏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
看着契丹兵一个个倒下,看着老兵带着人,像疯了一样,追着砍,追着杀。
看着血,把山谷染红。
看着火把,在夜风里摇曳。
看着……希望,在绝境里,重新亮起。
很微弱,很渺茫。
但,是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腿一软,跪了下去。
“叶姑娘!”路公子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叶屠苏摇头,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失血太多,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叶姐姐!”阿飘也爬过来,抓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叶姐姐……你别死……”
“死不了。”叶屠苏说,声音很轻,很哑,“还……没吃肉呢。”
阿飘哭着笑了,笑着哭了。
老鬼抱着阿囡,也走过来。他伤得很重,每走一步都在晃,但还站着,还抱着阿囡。
“屠苏……”他开口,声音在抖,“咱们……咱们……”
“还活着。”叶屠苏打断他,抬眼看向他,嘴角扯了扯,“活着……就有肉吃。”
老鬼愣了愣,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
但没人笑他。
因为,能哭,说明还活着。
活着,就还能哭。
这就够了。
老兵走了过来,在叶屠苏面前蹲下,看着她。
“姑娘,”他开口,声音很哑,“你们……是杨将军的人?”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