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走。”她低声说,率先走上小路。
路公子和阿飘跟上。
小路很难走,布满了碎石和荆棘。叶屠苏肩上的伤口被灌木刮到,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停,只是咬着牙,继续走。
路公子走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阿飘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个小竹哨,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很快,从东边来,往西边去。
叶屠苏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趴下,躲进路旁的草丛里。
马蹄声近了,是三个契丹骑兵,举着火把,慢悠悠地巡逻。他们骑得很慢,眼睛四处扫视,嘴里说着契丹话,声音很轻松,像是在闲聊。
三人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从头顶晃过,照亮了周围的草丛。叶屠苏能看见,阿飘的脸就在她旁边,煞白煞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
骑兵走过去了,马蹄声渐远。
三人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从草丛里爬起来。
“继续走。”叶屠苏说,声音很轻。
三人重新上路。
但这次,走得更慢,更小心了。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是片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溪边,有火光。
是营火。
不大,只有一小堆,但火光在黑暗的山谷里格外显眼。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佝偻着背,在抽烟。一个蜷在旁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叶屠苏的心,猛地一跳。
是老鬼和阿囡。
“是鬼叔!”阿飘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火,眉头皱了起来。
火堆太显眼了。
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契丹兵巡逻的山谷里,点一堆火,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儿,来抓我。
老鬼不会这么蠢。
除非……
“等等。”她低声说,拉住正要冲出去的路公子和阿飘。
“怎么了?”路公子问。
“火不对。”叶屠苏说,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火,“老鬼不会点这么大一堆火。除非……”
她没说完,但路公子和阿飘都懂了。
除非,是陷阱。
三人重新趴下,躲在草丛里,盯着那堆火。
火堆旁,老鬼还在抽烟,阿囡还在打瞌睡。一切都很平静,很自然。
但叶屠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山谷里,除了火堆“噼啪”的轻响,和溪水流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声。
像……死了一样。
“叶姐姐,”阿飘小声说,“我……我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呼吸声。”阿飘说,声音在抖,“很多……在……在周围的草丛里。至少……二十个。”
叶屠苏心里一沉。
果然,是陷阱。
“退。”她说,声音很冷。
三人慢慢往后挪,想退出草丛。
但就在这时,火堆旁的老鬼忽然站了起来,扔掉烟袋杆,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的脸很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屠苏,”他开口,声音很哑,但很清晰,“别过来。有埋伏。”
话音刚落,周围的草丛里,猛地站起二十几个契丹兵。
手里拿着刀,弓,火把。火把的光,把山谷照得一片通明。
叶屠苏、路公子、阿飘,被包围了。
“妈的,”路公子骂了句,拔出刀。
阿飘脸色煞白,但没哭,只是攥紧了小竹哨。
叶屠苏没动,只是盯着老鬼。
老鬼也看着她,缺牙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对不住,”他说,声音很哑,“他们……抓了阿囡。说……我不把你们引出来,就杀了她。”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
阿囡还蜷在火堆旁,但此刻,一个契丹兵走过去,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阿囡被惊醒了,看见脖子上的刀,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爹……爹……”
老鬼眼睛红了,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叶屠苏。
“屠苏,”他说,声音在抖,“带着路公子和阿飘……走。别管我们。走!”
叶屠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叶屠苏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晰,“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她说着,拔出匕首,看向周围的契丹兵。
“要杀,就一起杀。要死,就一起死。”
老鬼愣住了,然后眼泪“唰”就下来了。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行……一起死!”
路公子也笑了,虽然笑得很苦。
“对,一起死!”
阿飘用力点头,擦干眼泪。
“嗯……一起死!”
三人背靠背站着,面向周围的契丹兵。
契丹兵也笑了,笑容狰狞,带着轻蔑。
二十几个对三个,还是受伤的三个。
胜负,毫无悬念。
“杀!”领头的契丹军官吼了一声。
契丹兵一拥而上。
叶屠苏没躲,迎上去,匕首挥出,血光飞溅。
路公子和阿飘也动了,刀光剑影,在火光里闪烁。
很乱,很吵,很……惨烈。
但三人,没退一步。
因为身后,是家人。
是阿囡,是老鬼,是彼此。
是不能退,也不愿退的底线。
也是,这乱世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哪怕微弱,哪怕渺茫。
但,是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