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的破口,比叶屠苏想象的更糟。
不是墙塌了,是墙被炸开了——用火药,炸出一个一丈多宽的大洞,边缘焦黑,碎石满地。洞外是平原,很开阔,没遮没拦,月光照下来,白花花一片,像铺了一层霜。
叶屠苏冲到洞前,脚步没停,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追兵也到了洞前,但没立刻追出来,而是停在洞口,张弓搭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黑鸟。
叶屠苏没回头,只是凭着本能,左躲右闪。箭矢擦着耳边飞过,钉在身前的地上,溅起几点泥土。有一箭射中了她左肩,力道很大,撞得她踉跄了一步,但箭被甲挡了一下,没扎进去,只是划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冲。
冲出三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放箭!射死她!”
是契丹话,声音粗嘎,带着杀意。
叶屠苏心里一沉。
她知道,下一波箭,躲不掉了。
平原上,没遮没拦,她就是活靶子。
但就在箭即将离弦的瞬间,东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火药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紧接着,东边亮起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契丹兵愣住了,箭没放出去,全都转头看向东边。
“怎么回事?!”有人喊。
“东边粮仓炸了!”有人回答,“有奸细!快去看看!”
一部分契丹兵转身,往东边跑去。但还有七八个,没动,依旧盯着叶屠苏。
“追!”领头的小队长咬牙,“她跑不远!”
七八个人,冲了出来,追向叶屠苏。
叶屠苏没停,只是加快了脚步。
东边的爆炸,是老鬼干的——他临走前,从契丹兵尸体上摸了几颗火药弹,说“万一用得上”。现在,用上了。
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叶屠苏心里发紧,但脚下不停。
她得跑得更远,把追兵引得更开,给老鬼他们争取时间。
又跑了大概一里地,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树林不大,但很密,树很高,枝叶茂盛,是藏身的好地方。
叶屠苏一头扎进树林。
树林里很黑,月光被枝叶挡住了,只有零星几点光斑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她找了个棵大树,靠在树干后,喘着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很快到了林外,停在林边,没立刻进来。
“进不进?”有人问。
“进!”小队长咬牙,“她受伤了,跑不远!搜!”
七八个人,分散开,慢慢走进树林。
脚步声很轻,很小心,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火把的光在树林里晃动,像一只只寻找猎物的眼睛。
叶屠苏屏住呼吸,握紧了匕首。
一个契丹兵慢慢靠近她藏身的大树,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树干上了。他走得很慢,很警惕,眼睛四处扫视。
叶屠苏等他走到树侧,忽然闪身出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一挥——
“嗤。”
很轻的一声,血溅出来。
那兵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叶屠苏扶住他,慢慢放倒,然后迅速解下他的弓和箭囊,背在身上,又从他腰上摸出把短刀,插在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躲回树后,听着其他追兵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扎木!”有人喊,是那个小队长的声音,“扎木!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妈的,出事了!”小队长骂了句,“都小心点!两人一组,别落单!”
脚步声重新响起,但更慢了,更小心了。
叶屠苏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上一棵树,躲进茂密的枝叶里。
从上面往下看,能看见四个契丹兵,两人一组,在树林里慢慢搜索。火把的光晃来晃去,但照不到树上。
她搭箭,拉弓,瞄准。
“嗖——”
一箭射出,正中一个契丹兵的喉咙。
那兵“呃”了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在树上!”另一个契丹兵大喊,举着火把往上看。
叶屠苏又射一箭,射中他胸口。
那兵也倒了。
另外两个契丹兵慌了,背靠背站着,举着火把,紧张地扫视四周。
“出来!”小队长吼,声音在抖,“有本事出来!”
叶屠苏没理他,只是搭上第三支箭,瞄准。
但就在箭即将离弦的瞬间,西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阿飘的竹哨。
她在求救。
叶屠苏心里一紧,箭射偏了,钉在树干上。
那两个契丹兵也被哨声惊到,愣了一下。
叶屠苏趁机从树上跳下,落地时很轻,像只猫。她没停留,直接往西边冲去。
那两个契丹兵反应过来,追了上来。
叶屠苏跑得很快,在树林里穿梭,像道影子。身后,追兵紧追不舍,但树林很密,他们跑不快,距离慢慢拉大。
冲出树林,西边是一片乱石滩。滩上,钱串子和阿飘被五个契丹兵围住了。
钱串子手里拿着把短刀,护在阿飘身前,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血把衣服都染红了。阿飘缩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小瓷瓶,脸上全是泪,但没哭出声。
五个契丹兵在慢慢逼近,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跑啊,”一个契丹兵用生硬的汉语说,声音带着戏谑,“怎么不跑了?”
钱串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叶屠苏冲到滩边,没停,直接冲了进去,手里的匕首挥出,从一个契丹兵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
那兵“呃”了一声,倒了下去。
另外四个契丹兵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叶屠苏,脸色都变了。
“又来了一个!”有人喊。
叶屠苏没理他们,只是冲到钱串子身边,问:
“伤得重吗?”
“死不了。”钱串子咬牙,“但再打,就真死了。”
“那就别打。”叶屠苏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阿飘,“‘春风散’,用!”
阿飘接过,拔开塞子,对着那四个契丹兵一扬——
淡白色的粉末飘出去,混在夜风里,散开。
四个契丹兵愣了一下,然后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走。”叶屠苏扶起钱串子,对阿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