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叶屠苏。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去,可以。但得听我的。”
路公子愣住。
“听你的……什么?”
“听我的安排。”叶屠苏说,声音很冷静,“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带谁去,去了干什么,都得听我的。不然,你现在就走,我不拦你。但你走不出十里,就会死。不是死在契丹人手里,就是死在溃兵手里,或者……饿死,病死,被人抢了杀死。”
她每说一种死法,路公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咬牙,点头:
“我听你的。”
“行。”叶屠苏转头看向老鬼,“老鬼,你怎么说?”
老鬼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然后掐灭烟,站起身。
“还能怎么说?”他说,缺牙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个难看的笑,“闺女要去拼命,当爹的能不陪着?再说,杨铮那老小子……我也欠他一次。”
叶屠苏点头,又看向钱串子。
钱串子还在看那张纸,眉头紧锁,像是在进行什么复杂的计算。半晌,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这单,血亏。”他说,但眼神很清醒,“但亏就亏吧。有些账,不能算。”
他顿了顿,看向叶屠苏:“叶姑娘,说吧,怎么干?”
叶屠苏看着他们——老鬼,钱串子,路公子。又看向堂屋门口,阿飘缩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也看着她。还有柴房方向,阿囡揉着眼睛走出来,迷迷糊糊地问:“爹,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晰:
“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粮食,水,药,钱,武器。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钱串子问。
“沧云关。”叶屠苏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鬼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
“行,沧云关就沧云关。老子这辈子,还没跟契丹人打过交道呢。会会他们。”
钱串子叹了口气,掏出小本子,开始记账:“行动名称:救援杨铮。预计成本:命五条。预计收益:无。结论:此役血亏。但……”
他停笔,没写下去,只是合上本子,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转身去收拾东西,“早去早回,还能赶上午饭。”
路公子用力点头,擦干眼泪,也去准备了。
阿飘小声说:“我、我也去。我能听动静,能看路……”
“嗯,去。”叶屠苏点头。
阿飘眼睛亮了,也跑回屋收拾东西。
阿囡还迷糊着,拉着老鬼的衣角:“爹,咱们去哪儿?”
老鬼弯腰,把她抱起来。
“去个……热闹的地方。”他说,声音很轻,“怕不怕?”
阿囡想了想,摇头:“不怕。有爹,有姐姐,有钱叔,有路哥哥,有飘姐姐。不怕。”
老鬼笑了,揉了揉她的头。
“对,不怕。”
叶屠苏看着他们,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涌了上来。
很暖。
暖得像这午后的阳光,像杨铮那四个血字,像这只伤痕累累、但还在拼命报信的鸽子。
暖得让她觉得,这乱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还有人要救,还有事要做,还有人……值得拼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刀,药,干粮,水。
很简单。
但够了。
因为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
是五个人。
是……一家人。
窗外,天色渐暗。
北边的天际,那线暗红,似乎更浓了。
像血,像火,像即将到来的、滔天的战争。
但叶屠苏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比血更热,比火更亮,比战争……更值得去拼。
那就是,人。
活着的人。
在乎的人。
要守护的人。
她握紧匕首,嘴角微微翘了翘。
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因为明天,她要去救人。
也去,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