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被一层喜庆的红绸裹着,相府与苏府的灯笼从门檐垂落,映得街巷都染了暖意。距顾昀之与苏晚的婚典仅剩三日,从江南运回的嫁妆正整齐码放在相府西跨院,鎏金箱子堆叠如山,绸缎、玉器、古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顾昀之褪去朝服,身着月白色常袍,正蹲在箱前逐一核对清单,指尖抚过一匹江南云锦时,动作格外轻柔——这是苏晚特意挑的嫁妆,要铺在新房最里层。
“大人,这箱是苏州玉匠定制的海棠玉佩,共十二对,与王妃的凤冠纹样相契。”管家捧着账本躬身禀报,看着自家大人对嫁妆的上心程度,暗自感叹:往日里处置军政要务都不曾这般细致,如今对着一箱箱嫁妆,倒比核对国库账目还认真。顾昀之点头,伸手拿起一枚玉佩,对着光细看纹路:“玉质不错,收的时候单独放在暖阁,莫要受潮。对了,苏府那边的仪仗核对完了吗?晚晚怕铺张,又想让长辈体面,你让仪仗队精简三成,却要保足规制。”
“奴才早已吩咐下去,苏府那边也已确认妥当。”管家刚说完,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晚披着杏色披风走进来,发间还别着一支江南带回的海棠簪。“顾大哥,你怎么又在核对嫁妆?都看了三遍了。”她笑着走到顾昀之身边,伸手拉他起身,“方才云溪来说,喜服已经绣好了,锦绣阁的掌柜亲自送过来,在正厅等着呢。”
顾昀之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腹:“怕有疏漏,委屈了你。”他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伸手轻轻扶了扶,“这簪子好看,就是太细,明日我让人再配一支玉簪,免得大婚当日被凤冠压着不舒服。”苏晚无奈摇头:“你再这般细致,我都要被你宠得不知分寸了。喜服才是要紧事,快过去看看。”
正厅内,锦绣阁掌柜捧着叠好的喜服,见两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顾大人,苏姑娘,喜服已按吩咐绣成,您二位瞧瞧是否合心意。”顾昀之示意侍女展开喜服,大红云锦之上,金线绣就的海棠与鸳鸯层层叠叠,针脚细密,领口与袖口的纹样恰好与凤冠呼应。苏晚看着喜服,眼中满是欢喜,顾昀之却伸手抚过绣面,仔细检查每一处针脚:“不错,比样衣更精致。掌柜的费心了,赏。”
掌柜的谢过赏赐,笑着道:“能为大人与王妃缝制喜服,是奴才的荣幸。这喜服奴才特意用了防虫的香料熏过,妥帖收在樟木箱中即可。”说着便让人将喜服送入苏晚的院落,妥善安置。待掌柜的离去,顾昀之牵着苏晚坐在廊下,院中海棠花随风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再等三日,你便正式是我的王妃了。”他语气温柔,眼底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们不去应酬百官,就坐在这院里,看海棠落满肩头。”
苏晚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好。”她心中满是安稳,从江南选嫁妆到回京筹备,顾昀之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连最细微的小事都不肯马虎。可她不曾察觉,相府外围的暗影中,一双双眼睛正盯着院内的动静,带着刺骨的恶意,悄然蛰伏。
此时,云溪正带着暗卫巡查相府外围。作为苏晚的贴身侍女,亦是跟着她历经风雨的得力助手,云溪始终保持着警惕,即便婚典前夕氛围祥和,也未曾放松戒备。她身着劲装,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巷弄中,目光扫过墙角的阴影时,忽然顿住——往日里安静的拐角,此刻竟藏着淡淡的烟火气,还夹杂着布料燃烧的焦糊味。
“谁在那里?”云溪低喝一声,手中短刃瞬间出鞘,暗卫们立刻围了上来,呈戒备姿态。拐角处的人影见状,立刻起身逃窜,动作迅捷,显然是练家子。“追!”云溪一声令下,带着暗卫紧随其后,追至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却见那几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一堆燃烧后的灰烬,还有几片未燃尽的红绸——那红绸的质地,与相府喜服的云锦如出一辙。
云溪心中一紧,连忙捡起灰烬中的红绸碎片,脸色骤变:“不好,是冲喜服来的!”她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碎片赶回相府,直奔西跨院找到顾昀之与苏晚,语气急促:“大人,王妃,相府外围有异动,属下发现有人纵火的痕迹,还有这些红绸碎片,像是喜服的料子!”
顾昀之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周身覆上刺骨冷意,伸手接过红绸碎片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碎片转瞬被攥成粉末。方才还凝着笑意的眼底,此刻只剩冰封般的狠厉——他可以容忍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却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给苏晚的婚典,更不容许有人将恶意伸向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敢动我的婚典,动我的人,活腻了。”他语气冷得像淬了毒,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碎片的瞬间,脑中已闪过无数处置预案,可转头看向苏晚时,眼底的狠厉又瞬间褪去几分,只剩克制的温柔与担忧,“晚晚,你先回院落,让暗卫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我去处理此事。”他怕自己接下来的手段太过狠厉,污了她的眼,更怕有漏网之鱼惊扰到她。
苏晚心中一沉,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慌乱,她握住顾昀之的手,轻声道:“你小心,务必平安回来。”顾昀之点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随即起身,对着暗处沉声道:“传林舟,带五百禁军,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严查可疑人员,尤其是携带火种与红绸布料者!”
暗处的暗卫立刻领命离去,顾昀之又吩咐管家:“加派十倍人手守护相府与苏府,将喜服、仪仗等婚典物品转移至密室,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不许出丝毫差错。”管家不敢耽搁,立刻躬身去安排。云溪站在一旁,躬身请命:“大人,属下愿带人巡查苏府外围,确保苏府安全。”
“好。”顾昀之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却暗藏叮嘱,“务必谨慎,若遇异动,先自保,再传信于我。”待云溪离去,他周身的温和彻底散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能精准找到喜服的布料,还能避开相府外围的暗卫,定然是熟悉相府情况的人,大概率是柳氏的残余势力。他心中暗忖:柳如月已被关押,等候流放,竟还能暗中指使,是我之前念及“留一线”,对她太过纵容,才给了她可乘之机。想到方才苏晚眼中的担忧,想到险些被烧毁的喜服可能让她受委屈,他眼底的寒意更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留任何情面,必须彻底斩断这根隐患,给苏晚一个安稳无扰的婚典。
半个时辰后,林舟带着禁军赶到相府,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大人,属下已封锁京城各出入口,在城南抓获了五名可疑人员,皆是蒙面打扮,身上携带火种与锋利刀具,还搜出了一封密信。”说着,便将密信递了上来。顾昀之接过密信,拆开一看,字迹潦草,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上面只写着:“烧毁喜服,搅乱婚典,为柳氏复仇,月字为证。”
“果然是柳如月的人。”顾昀之将密信揉碎,语气冰冷,“把人带下去严加审讯,务必查出所有残余势力的据点,还有柳如月是如何传递指令的。另外,派人去天牢,密切监视柳如月的动向,不许她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是!”林舟领命,立刻让人将抓获的可疑人员押下去审讯。顾昀之则亲自带着禁军,巡查相府与苏府周边,每一处拐角、每一个隐蔽的角落都亲自查验,往日里处置政务时的沉稳冷静,此刻尽数化作对苏晚安全的极致防备。他脚步极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暗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危险靠近苏晚半步。此时的京城,虽依旧挂着喜庆的红绸,却因他周身的肃杀之气,连禁军的脚步声都透着紧绷。百姓们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也纷纷闭门不出,街巷上瞬间安静下来,唯有他巡查的身影,在红绸映照下,透着权臣的威严与夫君的偏执。
苏晚坐在院落中,心神不宁地绣着婚服上的配饰,指尖几次被针扎破,鲜血染红了绣线。侍女连忙上前为她包扎,轻声安慰:“王妃莫要担心,大人神通广大,定会妥善处理,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苏晚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柳如月的恨意她早有体会,此次对方铤而走险,定然是孤注一掷,她怕顾昀之会因此受伤。
就在这时,顾昀之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却依旧第一时间走到苏晚身边,握住她的手:“晚晚,别担心,已经抓获了几个闹事者,其余的残余势力也在追查中,不会影响婚典的。”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尖:“你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审讯的事让林舟去处理就好。”
顾昀之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周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他喝了一口茶,声音低沉:“我没事。柳如月倒是好手段,被关在天牢里,还能传递指令给残余势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更带着几分后怕,“是我之前太过大意,没料到她还藏着后手,险些让你受了惊吓,连婚典都要被搅乱。”在他心中,朝堂权谋输赢尚可周旋,可苏晚的婚典是他许给她的承诺,是她应得的圆满,绝不能因任何人事留下缺憾。一想到若不是云溪察觉及时,喜服烧毁、仪仗被破,苏晚可能要强颜欢笑推迟婚典,他心中的自责便翻涌不止,对柳氏残余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苏晚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这不怪你,柳如月心机深沉,若不是她不甘覆灭,也不会做出这般事。我们现在只要做好防备,确保婚典顺利举行就好。”顾昀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等审讯有了结果,我便下令加急押送她启程流放,让她永远无法再兴风作浪。”
深夜,刑部大牢内,审讯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林舟亲自坐镇,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可疑人员,语气冰冷:“说!柳如月是如何给你们传递指令的?还有多少残余势力潜伏在京城?据点在哪里?”
为首的男子咬牙不语,眼底满是倔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套出消息,绝无可能!”林舟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狱卒动用刑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官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耗。”刑具落下,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依旧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一名狱卒匆匆进来,躬身禀报:“大人,天牢那边传来消息,柳如月今日午后借送饭的机会,给牢外传递了一张纸条,被暗卫截获了。”林舟心中一喜,立刻让人将纸条拿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三日之内,必毁婚典,同归于尽。”字迹与之前的密信一致,确是柳如月所写。
林舟拿着纸条,再次走到男子面前,将纸条递到他眼前:“你还想狡辩?这是柳如月写给你们的指令,你们以为能瞒得过我们吗?”男子看着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柳如月的指令已被截获,他们的计划彻底败露,再抵抗下去也无意义。
“我说……我说!”男子终于松了口,声音嘶哑,“我们是柳氏的旧部,柳如月被关押后,就暗中安排人与我们联络,让我们趁婚典前夕戒备松懈,烧毁喜服与婚典仪仗,搅乱婚典。她承诺我们,若是事成,便会给我们一笔重金,让我们逃离京城。我们的据点在京城东郊的破庙里,还有十多个人在那里待命,准备明日凌晨再次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