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顾府前厅已迎来宫中传旨太监。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的静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值秋高马肥,为缓和朝堂气象,慰劳群臣戍守之功,特于三日后在京郊围场举办皇家围猎,令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宗室亲王亦需列席。望众臣尽兴而归,共叙君臣和睦之情。钦此。”
顾昀之携苏晚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圣旨冰凉的锦缎,心中已洞悉太后此举的深意。昨日朝堂之上,宗室亲王与清流官员为萧景渊的处置争执不下,僵局难破。太后此时举办围猎,表面是慰劳群臣、彰显和睦,实则是想借皇家宴会的场合,敲打宗室、安抚清流,同时观察各方势力动向,继续维持朝堂制衡的局面。
“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顾昀之起身,示意秦风奉上赏银,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臣定遵旨赴宴,准时率家眷前往围场。”
传旨太监笑着谢过赏银,又客套了几句,目光在苏晚身上稍作停留,便带着小太监离去。待太监走远,苏晚才轻声开口:“太后这是想借围猎化解朝堂矛盾,可宗室亲王对萧景渊的处置仍有不满,柳家又与七王爷牵扯甚深,此次围猎,恐怕不会太平。”
顾昀之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凝重:“你说得对。太后的心思向来难测,既想稳住宗室,又不愿得罪我们与清流。而柳如月不甘之前的失败,萧景渊的残余势力也在暗中蛰伏,围猎场地开阔、人员复杂,恰好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他低头看向苏晚,眼底满是坚定,“三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苏晚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也会多加小心,不会给你添乱。另外,我让苏伯再盯紧些柳府的动向,柳如月若真有图谋,必定会露出马脚。”
两人正商议着,侍女云溪端着茶水走进前厅,神色略显慌张,放下茶盏时,指尖竟微微颤抖。云溪是苏晚从江南带来的贴身侍女,性子沉稳机敏,极少如此失态。苏晚心中一动,屏退左右,轻声问道:“云溪,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云溪躬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王妃,顾大人,属下昨日奉您之命去城西胭脂铺对账,路过柳府后门时,偶然看到柳小姐与一个陌生男子私下见面。那男子穿着囚服样式的粗布衣裳,手腕上有铁链留下的红痕,看着像是从大牢里出来的人。两人交谈时神色隐秘,柳小姐还塞给那男子一个锦袋,属下不敢靠近,只隐约听到‘围猎’‘山贼’‘苏王妃’几个字。”
顾昀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囚服、铁链痕……莫非是赵校尉?”赵校尉作为萧景渊的核心党羽,被关押在按察使司大牢,虽有重兵看管,但柳家在朝中有些势力,未必不能买通狱卒,让他暂时脱身与柳如月密谋。
“属下还查到,柳府近几日暗中采购了大量利刃与迷药,分批藏在了府中后院的柴房里,对外只说是采购了些农具。”云溪继续说道,“属下担心柳小姐心怀不轨,特意连夜去核实,确认消息属实后,便立刻来告知您二位。”
苏晚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已有了定论:“柳如月定是不甘之前在顾府碰壁,又想借着围猎的机会对我下手。她勾结赵校尉,恐怕是想让赵校尉召集萧景渊的残余势力,伪装成山贼刺杀我,再嫁祸给山贼,既除掉我这个情敌,又能打乱你的阵脚,为营救萧景渊创造机会。”
“好一个毒计。”顾昀之的声音冰冷刺骨,“她倒会选时机,围猎时人员混杂、场地空旷,一旦发生刺杀,很容易混乱收场,他们便能趁机脱身。若你真有不测,我必然心神大乱,宗室与萧景渊的残余势力再趁机发难,朝堂局势便会彻底失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将此事告知太后,取消围猎?”苏晚问道。她虽不惧柳如月的算计,但也不愿让围猎变成一场惊魂之局。
顾昀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可。太后下旨举办围猎,意在缓和朝堂矛盾,此时告知她此事,只会让她更加忌惮我们与柳家的冲突,反而可能偏向柳家,以‘证据不足’为由和稀泥。更何况,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在围猎场上当场揭穿柳如月与赵校尉的阴谋,一举肃清萧景渊的残余势力,也彻底断了宗室求情的念想。”
他转头对秦风道:“秦风,你立刻调派二十名精锐暗卫,乔装成侍卫、猎户,提前潜入京郊围场,排查所有隐秘角落,尤其是山林深处与必经之路,务必找出他们可能潜伏的地点。另外,安排五名暗卫伪装成柳府的下人,密切监视柳府动向,记录他们与外界联络的人员、传递的消息,务必拿到柳如月勾结赵校尉的实证。”
“属下遵命!”秦风躬身应道,立刻转身离去部署。
苏晚看着顾昀之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只剩下踏实。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柳如月有赵校尉帮忙,萧景渊的残余势力也不容小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可轻敌。”
顾昀之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三日后围猎,我会全程将你护在身边,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柳如月若敢动歪心思,我便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柳府后院的隐蔽厢房内,柳如月正对着赵校尉大发雷霆:“你到底能不能办好此事?围猎之日人多眼杂,还有顾昀之的暗卫护着苏晚,若是失败了,我们两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赵校尉坐在桌前,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他被抓捕时与暗卫交手留下的伤口,此刻脸色阴沉,语气不耐烦:“柳小姐放心,我已联络上萧王爷的残余势力,约好了围猎当日在围场西侧的黑松林埋伏。那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死士,只要苏晚踏入黑松林,我们便能一举得手,再伪装成山贼劫掠的现场,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可顾昀之素来谨慎,定会全程护着苏晚,苏晚未必会单独踏入黑松林。”柳如月眉头紧锁,心中仍有顾虑。她恨苏晚夺走了顾昀之的关注,更恨苏晚屡次坏她的好事,此次定要除掉苏晚,才能安心。
“柳小姐只需想办法将苏晚引到黑松林即可。”赵校尉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比如故意掉落苏家的信物,或是散播苏晚感兴趣的胭脂香料的消息,引她独自前往。只要她离开了顾昀之的保护范围,我们便能动手。事成之后,我会带着手下撤离,柳小姐只需装作受惊的样子,便可置身事外。”
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缓缓点头:“好,引苏晚去黑松林的事交给我。但你必须保证,一定要除掉她,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若是此事败露,我柳家绝不会认你这个盟友,你就等着被顾昀之凌迟处死吧!”
“柳小姐放心,我与顾昀之、苏晚仇深似海,萧王爷被打入天牢,我也难逃一死,此次定然全力以赴。”赵校尉冷笑一声,“只要苏晚一死,顾昀之心神大乱,我们便能趁机营救萧王爷,到时候萧王爷重掌大权,柳小姐便是功臣,顾昀之自然也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两人又密谋了许久,敲定了具体的行动细节,赵校尉才趁着夜色,在柳家仆人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柳府,返回按察使司大牢——他需暂时回到牢中掩人耳目,待围猎当日再趁机脱身,与手下汇合。
而这一切,都被顾昀之派去的暗卫看在眼里,一一记录下来,连夜禀报给了顾昀之。顾昀之看着暗卫送来的密报,眼中凌厉的光芒更甚:“柳如月、赵校尉,你们的死期到了。”
苏晚站在一旁,看完密报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柳如月想引我去黑松林,我便顺水推舟,假装上当。到时候我们提前在黑松林布下埋伏,不仅能抓获赵校尉与萧景渊的残余势力,还能当场揭穿柳如月的阴谋,让她无从抵赖。”
顾昀之点头,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委屈你了,要冒这样的险。我会安排暗卫在黑松林四周埋伏,只要你踏入范围,暗卫便会立刻跟上,绝不会让你真的陷入危险。”
“我不怕。”苏晚靠在他的肩头,语气坚定,“能彻底除掉柳如月这个隐患,粉碎他们的阴谋,这点险值得冒。更何况,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三日后清晨,京郊围场已是人声鼎沸。皇家仪仗分列两侧,幼帝萧承祐坐在太后身旁的观景台上,神色兴奋;宗室亲王与文武百官携家眷分列站立,衣袂翻飞,一派热闹景象。柳如月身着一袭骑射装,妆容精致,目光频频扫向顾昀之与苏晚,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
苏晚今日也穿了一身轻便的骑射装,月白色的衣料衬得她身姿纤细却挺拔,腰间系着顾昀之特意为她准备的玉佩,既是装饰,也是防身的信物——玉佩内藏着微型银针,危急时刻可用来自保。顾昀之站在她身边,左臂虽仍有旧伤,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苏晚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顾大人,苏王妃,好兴致啊。”柳如月主动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目光落在苏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苏王妃看着柔弱,不知是否会骑射?今日围猎,不如我们比一比,看看谁猎到的猎物更多?”
苏晚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柳小姐说笑了,我对骑射不甚精通,今日只是陪顾大人前来,凑个热闹罢了。倒是柳小姐,英姿飒爽,想来定是骑射高手。”她故意示弱,降低柳如月的戒心,好让对方放心实施引她去黑松林的计划。
顾昀之冷冷地扫了柳如月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柳小姐,今日是皇家围猎,意在和睦,不必勉强他人。另外,围场山林茂密,危机四伏,还请柳小姐安分守己,待在规定区域内活动,莫要四处乱逛,免得发生意外。”
柳如月心中一慌,被顾昀之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强作镇定:“顾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想与苏王妃切磋一番,并无他意。既然苏王妃不愿,那我便不勉强了。”说罢,她又假意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心中暗忖:顾昀之似乎格外警惕,看来今日行事需更加谨慎。
待柳如月走后,苏晚轻声对顾昀之道:“她定是去安排了,我们做好准备。”
顾昀之点头,对身旁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立刻会意,悄然退下,前往黑松林部署。随后,顾昀之牵过苏晚的手,走向猎马区:“我们先去选一匹马,待会儿我带你在围场外围逛逛,引柳如月动手。”
两人选了两匹温顺的猎马,缓缓骑行在围场外围。顾昀之始终与苏晚并驾齐驱,左手紧紧牵着她的马缰,生怕她有任何闪失。沿途不时有官员上前寒暄,顾昀之都一一应酬,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苏晚,那份直白的占有欲,让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纷纷暗自揣测两人的关系。
观景台上,太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身边的贴身嬷嬷轻声道:“太后,顾大人对苏王妃倒是护得紧,这般模样,倒像是真的夫妻。”
太后淡淡开口:“顾昀之素来沉稳内敛,如今却对苏晚这般上心,倒是有趣。苏家胭脂商线势力庞大,苏晚又聪慧有谋略,顾昀之与她联手,势力愈发稳固。柳如月不自量力,想与苏晚争,终究是徒劳。”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让她们斗一斗也好,既能削弱柳家势力,又能牵制顾昀之,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嬷嬷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太后看似在观赏围猎,实则在暗中观察各方势力的动向,无论柳如月与苏晚谁胜谁负,最终受益的,都只会是她与幼帝。
另一边,柳如月看着顾昀之与苏晚并肩骑行的身影,心中的嫉妒与恨意愈发浓烈。她按照与赵校尉约定的计划,悄悄将一枚苏家旧年的胭脂玉佩掉落在前往黑松林的必经之路旁,又安排了一个心腹侍女,假装无意间在苏晚面前提起:“王妃,奴婢方才好像看到一枚与您腰间相似的玉佩,掉在了西边的树林旁,说不定是您方才骑行时不小心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