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顾府暖阁内晨光熹微,苏晚正为顾昀之整理朝服玉带,指尖仔细抚平衣料褶皱,眼底藏着几分担忧与期许。经过三日静养,顾昀之左臂的箭伤已基本愈合,虽仍不宜过度用力,却足以支撑他入宫面圣。案几上,锦盒静静摆放,里面盛着从江南带回的贪墨账本与七王爷勾结官员的信件,是扳倒七王爷的核心筹码。
“今日朝堂之上,七王爷必定狡辩抵赖,你需多加防备。”苏晚轻声叮嘱,抬手为他系好玉带,“柳家与七王爷素有牵扯,说不定会暗中作梗,你万事小心。”这些时日,她一边照料顾昀之,一边暗中联络苏家胭脂商线的旧部,密切关注京中官员动向,早已察觉朝堂派系暗流涌动。
顾昀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沉稳,语气笃定:“放心。账本与信件皆是原件,上面有七王爷与涉案官员的亲笔印记,绝非轻易可抵赖。即便他反咬一口,我也早有准备。”他目光落在苏晚眼底,补充道,“你在府中安心等候,若有异动,秦风会第一时间护你周全。”
苏晚点头,将一枚装有安神胭脂的小瓷瓶塞进他袖中:“这个你带着,若朝堂议事心烦,便涂一点在耳后。小心行事,我等你回来。”她深知今日朝堂一战关乎全局,既盼着能一举扳倒七王爷,又怕顾昀之陷入派系围攻,心中百般纠结。
顾昀之俯身,轻轻拂过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好。等我回来,我们再商议祭拜阿婆之事。”说罢,他转身走出暖阁,秦风已带着暗卫等候在府门前,一行人策马朝着皇宫方向而去。苏晚站在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唤来苏家胭脂商线的管事苏伯。
“王妃,您找属下?”苏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苏伯是苏家旧部,跟随苏父打理胭脂商线数十年,忠心耿耿,此次回京后,便一直暗中帮苏晚联络京中及江南的胭脂商户,收集情报。
“苏伯,我要你立刻动用所有胭脂商线,查探七王爷近三年来贿赂京中官员的明细。”苏晚语气凝重,“江南带回的账本虽能证明他贪墨与勾结地方官,却不足以定他贿赂京官之罪,朝堂之上必定有人借题发挥。我要你在今日之内,搜集到他贿赂六部官员的实证,越多越好。”
苏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应道:“属下明白。京中各大官员府中的女眷,多是咱们苏家胭脂铺的常客,不少管事嬷嬷与咱们有旧交,属下这就去联络,定能在入夜前将账本送来。”苏家胭脂商线不仅是盈利渠道,更是遍布朝野的情报网,女眷间的闲谈、府中嬷嬷的消息,往往能窥得朝堂隐秘,这是苏晚独有的优势。
待苏伯离去,苏晚走到案前,翻开从江南带回的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暗忖:七王爷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仅凭现有证据,未必能一击即中。太后素来权衡利弊,顾及宗室颜面,若七王爷以宗室身份施压,太后未必会秉公处理。唯有拿到更铁的证据,才能让他无从抵赖,也让太后无法偏袒。
与此同时,皇宫太和殿内,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幼帝萧承祐端坐龙椅之上,神色略显紧张,目光不时看向身旁的太后与阶下的顾昀之。太后坐在龙椅侧方的凤椅上,一身华贵宫装,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算计。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息凝滞,目光皆落在顾昀之手中的锦盒上。
“顾爱卿,你说你从江南带回了七王叔贪墨军饷、勾结官员的证据,可呈上来让朕与太后过目。”萧承祐的声音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却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顾昀之躬身应道,双手捧着锦盒上前,由太监呈给太后与幼帝。“陛下,太后,此盒中是七王爷近三年来利用苏氏商线贪墨的银两账本,以及他与江南各州官员、京城太傅的往来信件,详细记录了他贪墨数额、囤积军械、谋划不轨之事,恳请陛下与太后过目。”
太后示意太监拆开锦盒,拿起账本与信件仔细翻阅,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幼帝虽不甚懂其中利害,却也从太后的神色与顾昀之的语气中察觉了事态严重,伸手接过账本,翻看几页后,小脸涨得通红:“七王叔怎能如此!竟敢贪墨军饷,勾结外人!”
“陛下息怒!”阶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呼,七王爷萧景渊快步走出朝列,跪地叩首,神色却毫无愧疚,反而带着几分悲愤,“陛下,臣冤枉!这账本与信件皆是顾昀之伪造,意在构陷宗室,排除异己!顾昀之与苏家本就有牵扯,苏家被臣弹劾后怀恨在心,如今便串通一气,伪造证据陷害臣,还请陛下与太后明察!”
萧景渊话音刚落,阶下立刻走出十余位官员,纷纷跪地附和:“陛下,太后,七王爷所言极是!顾大人与苏家渊源深厚,此次证据来路不明,恐是伪造,还请太后下令彻查顾大人,还七王爷清白!”这些官员多是依附萧景渊的派系,或是受过他的提拔贿赂,此刻自然要出言维护。
顾昀之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冷声道:“七王爷休要狡辩!账本上的每一笔收支,都有苏氏商线的印记与相关商户的签字画押,信件上更是有你与太傅、赵校尉的亲笔字迹,绝非伪造。若七王爷不信,可请钦天监与翰林院学士核对笔迹与印记,真假立辨!”
“核对又如何?”萧景渊抬头,眼中满是嚣张,“顾昀之权势滔天,暗中买通钦天监与翰林院官员,篡改核对结果易如反掌!臣乃是宗室亲王,顾昀之此举,分明是想借陛下之手铲除宗室,独揽大权,还请太后为臣做主!”他刻意抬出宗室身份,意在打动太后——太后素来重视宗室势力,不愿看到宗室被打压,更不愿顾昀之权势过大,威胁到自己与幼帝的地位。
太后放下手中的信件,神色平静地开口:“景渊,你身为宗室亲王,若真有此事,便是大逆不道;顾爱卿,你身为辅政大臣,若伪造证据构陷宗室,也难辞其咎。”她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宗室颜面与朝堂稳定,不可草率定论。即日起,暂缓审理此案,由刑部、吏部、御史台三部门联合核查证据真伪,再作决断。”
“太后!”顾昀之心中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证据确凿,何必再查?若拖延时日,恐七王爷暗中销毁其余罪证,错失良机啊!”他深知太后此举是有意偏袒,既想保住萧景渊这个宗室筹码,又想制衡他的权势,才故意下令暂缓审理,实则是为萧景渊争取时间。
“顾爱卿,哀家自有考量。”太后语气冷淡,打断他的话,“朝堂稳定为重,若仅凭这几册账本与信件便定宗室亲王之罪,恐惹宗室不满,人心浮动。三部门联合核查,既能保证公正,又能堵住悠悠众口,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说罢,太后起身,扶着太监的手离去,留下满殿哗然。
萧景渊得意地看了顾昀之一眼,起身躬身告退,那些依附他的官员也纷纷跟着退下。萧承祐看着顾昀之,面露愧疚:“顾先生,对不起,是朕无能,没能为你做主。”
顾昀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言重了。太后也是为了朝堂稳定,臣愿等三部门核查结果。只是臣恳请陛下,派暗卫看管七王爷府,禁止他与外界联络,以防销毁罪证。”
“好,朕这就下令。”萧承祐点头,立刻吩咐太监传旨。顾昀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太后的心思,只能暂且隐忍。他深知,若不能在三部门核查期间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此案极有可能不了了之,甚至会被萧景渊反咬一口。
离开皇宫后,顾昀之径直返回顾府,苏晚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他神色凝重,苏晚便知朝堂之上定然不顺,连忙迎上前:“怎么样?是不是七王爷狡辩,太后有意偏袒?”
顾昀之点头,将朝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苏晚,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太后下令暂缓审理,让三部门联合核查,分明是为萧景渊争取时间。依附他的官员纷纷附和,若找不到更铁的证据,此案恐怕难以善了。”
苏晚心中了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你别急,我早已安排好了。我让苏伯动用胭脂商线,搜集七王爷贿赂京中官员的账本,相信入夜前便能有结果。江南的账本证明他贪墨地方,京中的贿赂账本便能证明他结党营私,两相结合,便是铁证,即便太后想偏袒,也无从下手。”
顾昀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全。苏家胭脂商线遍布京中官员府邸,此事唯有你能做到。若能拿到这份账本,萧景渊便再无抵赖之力。”他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苏晚的细心与谋略,今日朝堂的僵局便难以打破。
“我们本就是并肩作战,无需言谢。”苏晚笑了笑,“你先回房歇息,我去前厅等候苏伯的消息。一旦拿到账本,我们便连夜整理,明日一早再次入宫呈给陛下与太后。”
顾昀之点头,却不愿让她独自等候,执意与她一同前往前厅。两人坐在前厅内,一边品茶,一边商议后续对策,空气中虽带着几分凝重,却因彼此的陪伴,生出几分安稳。
夜幕降临,顾府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伯带着两名心腹,捧着一个木盒快步走进前厅。“王妃,顾大人,幸不辱命!属下已搜集到七王爷近三年来贿赂京中官员的账本,涉及六部侍郎、御史台副御史等二十余人,详细记录了贿赂的时间、数额、目的,每一笔都有佐证。”
苏晚连忙接过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三册账本与一叠银票、信物。顾昀之拿起账本仔细翻阅,眼中渐渐泛起凌厉的光芒:“好!太好了!有了这份账本,萧景渊结党营私、贿赂官员的罪名便铁板钉钉,那些依附他的官员也跑不了!”
账本上不仅记录了贿赂明细,还标注了每位官员为萧景渊做的事情——有的帮他隐匿贪墨痕迹,有的为他通风报信,有的在朝堂上为他说话,甚至有几位武将,承诺在他发动宫变时予以支持。这些内容,恰好与江南带回的信件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萧景渊的谋反野心。
“苏伯,此次多亏了你与商线的兄弟们。”苏晚看向苏伯,语气诚恳,“待此事了结,我定会重赏大家。”
苏伯躬身道:“王妃言重了。属下能为苏家、为陛下效力,是属下的荣幸。这些账本皆是商户与嬷嬷们冒着风险搜集而来,其中有几位嬷嬷还险些被七王爷的人发现,好在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