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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社会的历史发展和权利更迭?”
伊莎贝尔猛地划去这一行字。
“现在又被推翻了——”他事不关己地说。
伊莎贝尔感觉到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方又飘到了桌边。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呢?你不是有的要忙?”
盖勒特呷了口咖啡。很苦。“我毕竟没有专业涉猎这一块的知识,我想知道……也许你看过哪本书记载了巫师间惊心动魄的决斗吗?死咒,元素魔法之类的,就像纪年表一样排列。总会有恪尽职守的助手会在自己的私人日志里记述下那些叫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吧?”
“如果他们的确百战百胜,有幸把那些文字遗留下来的话——海尔波倒是有很多点子,但是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抽象至极的符号——我们怎么能知道谁和谁曾经因为什么过节而进行决斗?没有哪个神通广大的观众能了解那么多内情,除非哪个战斗狂把自己经手所有的大小决斗写下来,然而很可惜,我们至今还没发现这样的资料。不过梅林留下了很多真实手稿,写了他和亚瑟王一路以来的传奇见闻,他也有过无数次光辉的战斗。”
“梅林,饶了我吧——”盖勒特看见桌上的一束头发。
伊莎贝尔还在羊皮纸上勾勾画画,左手食指揪着一绺来回地绕。
他本来想问她要不要来点咖啡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后来她到了家也没能睡着,明天的汇报叫她紧张得肠子都要纠结在一起。她没胃口,看到泛着油光的食物就想吐。吃进去的东西会让她脑袋昏昏欲睡,她宁愿忍受着饥饿以保持清醒。终于她被失眠搅得不得安宁,翻身起来,坐到桌边。把窗户打开一道缝,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稍微好受一点。
她穿着睡裙,拿一条薄薄的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腿上什么都没穿,光着脚把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头埋进膝盖。她听着外面的枯枝发出脆响,露出眼睛,望起天上那轮月亮。月亮发出蓝色的冷光,不偏不倚地凝视着她。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失语的灵魂。
一个哑巴。
她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将冻红的脚趾缩进了裙摆下面。
这时传来两道突兀的笃笃声。
她一抬头。看见玻璃上映出一个黑影。紧接着,窗缝里就探进来五根指头,攀住了窗框,即将推开。冷风飕飕地窜了进来,烛火一阵摇曳,她微束的心火也随之晃荡。昏黄的光柔和了他的五官。盖勒特坐在飘窗上。那块平台很小,他的姿势有些讨巧,像极了躺在他尺寸不合的阁楼那张床,非得屈起双腿不可。伊莎贝尔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朝她这面浸润在焰心投下的光圈中,她不见的另一面,想来是融入了黑暗。
他向里攀住了窗框才得以维持平衡,但太辛苦。他又敲了两次玻璃,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嘴唇一开一合。伊莎贝尔听不见,立刻下了地,贴近窗户。他说话时,嘴巴那里的玻璃沾上了白色水雾,这水雾扩散开,很快,她就连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她把双手贴在了玻璃上,体会着那种似是滚烫又似是冰冷的温度。
人的感觉就是会常常出错。大概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才是对自己好或者对自己坏。亦或者,好过头了就是坏,坏到极点了也能好,人就这么惯于欺骗自己。
那只手正把窗户往里推,伊莎贝尔堵在那儿,看见他鸥鸟一样轻盈地立在了窗台上,左膝跪着,正以此为着力点。他俯视着她,头发有些散乱地披了下来。
“我能……(May I...)”
像是中世纪的吸血鬼,未经主人允许就不会擅闯私宅。然而他是明知故问。伊莎贝尔偏偏不想着他的道——不行——她故意板着脸,要把被他推开的半扇窗户重新关上。她的手刚碰到窗框,他放在更上面的手就下移,一把握住了她。
“那就出来。”他说。
这是邀请。
伊莎贝尔的睫毛颤个不停。
不用任何人警告她,她无比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代表着什么——未知,危险,甚至是毁灭——她知道把手交给他会发生什么,一定是她预料之外的事情,她人生轨道上有一次的偏离。但她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的雀跃,那大喊着要去开拓、去冒险的血液——她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没有试图去挣脱他握着自己的手。
“来——”他还在循循善诱。说话的同时,分开了她的五根手指,将自己的指节交错进去,两手相嵌,牢牢锁住她的掌心。她甚至感觉到相贴之处掌纹的肌理,有一层薄薄的死茧。应该是他经年累月使用魔杖的缘故。借着他手臂的力,伊莎贝尔站上了桌面。夜风吹开她的睡裙,一片比月亮还要洁白的绸面随风飘飞。
“准备好了?”盖勒特说, “三——”
他把伊莎贝尔拉到自己近前,她不禁又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二——”
伊莎贝尔刚刚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露,就被他一把揽住肩膀,圈入怀里,跟着他整个人后仰跳了下去。一切来的毫无征兆。风,呼哧呼哧地从耳边疾驰而过——她房间的高度跳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猛烈的风?她急遽下坠,失重感叫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得不惊声尖叫。那扇窗户离她越来越远,一时间天旋地转,四周景物变换,她只看到房子消失了,变成天空。为什么还没有落地?她没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没有痛疼传来——难道身体的感觉是有延迟的吗?只听到盖勒特大笑着喊她名字。
“看——!”
她只往右面瞥了一下就再不敢睁开眼睛。
几乎是要耸入云霄的黑色岩崖,下面就是汹涌的海。
那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仿佛都近在耳边了,一想到那彻骨的喊冷,她的心已然沉入底部。自己就是迷失方向的风筝,全凭一根悬丝维系着性命——她的悬丝——伊莎贝尔感到一阵晕眩,攥紧了被他握着的手,攥得连自己的骨节都受到了同等的压迫力,才敢确信自己没有被弃置不顾,自己在这个瞬间竟然还活着。
“你怕什么?”他有些懊恼地,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脸轻轻扶正,正对天空。
“睁眼看看。”
“不,不,”伊莎贝尔攀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行——”
“伊莎贝尔——”
她只希望自己变成一只鸟。盖勒特拽过她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处。他一直紧紧握着,连她手心冒出的冷汗都捂成了热的。然后用另一条手臂,支撑住了她的腰。这个源自身后的半个拥抱,把人护得稳稳当当,可以说是脱逃不能。他就像是用行动说明,你怕什么,我不是一直在这儿?
“别瞧不起人了。我以自己的名义起誓,梅林啊——”他凑在她耳畔说,“你不会被伤害分毫。不信我吗,伊莎贝尔?嗯?胆小鬼……”他愤愤不平的,好像她胆敢说一个不字,胆敢质疑他的能力,他就要狠狠咬住她的耳朵。
“别和我开玩笑,”伊莎贝尔瑟缩着,“盖勒特,别松手——”
他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我不松手。”
伊莎贝尔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微光透露进来。
“抱紧我,拜托,我不想摔得粉身碎骨——”
“我都快要勒死你了,”他又环紧了手臂,“试试看,抬头。”
她终于肯放下心来,睁开眼睛仰起了脸,朝向天空。
只一眼,她就屏住呼吸,再也不能移开目光。
群星拖着尾巴飞过天际,在某个瞬间达到最亮,随后一边下坠,一边黯淡。
有光点不断抛洒下来,也许是星辰的碎片。它们雪一样弥漫,直到没入海平面。
大海——翻腾着浪,被映照得波光粼粼。水天一色,分辨不出具体的界限。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万千星辰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颗,也许都不会发光。在如此渺远的寰宇面前,人类始终是一粒尘埃。她心中为之一动,有些缠乱的思绪已经开始显现,似乎是触手可得。她感到星屑几乎要融化在自己脸上,那些闪烁的点,将她团团包围。一时间,她忘记了失重感,只是看着天空离她越来越远,仍然恋恋不舍。
触地的一瞬,她才感到心脏也落地了。潮水涨落的声音即刻充斥了整个世界。盖勒特垫在她身下,由此隔绝了冲击力,确保她安然无恙。她还没从坠落的速度中缓过劲来,翻身一滚,滚到旁边,才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四面环海。礁石表面很平整,连一块稍微尖锐点儿的碎石都找不到。她真正放松了手脚躺着,心脏几乎是在撞击她的肋骨——砰、砰、砰——每一下都叫她以为险些要跳了出来。
但她感觉很好,不能再好了。
活着——这一状态——从未如此鲜明。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真正存在于世间的。
在擂鼓般的心跳中,她忍不住扯起嘴角,刚笑了一声,就猛地咳嗽起来。
“悠着点,”盖勒特坐起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她痴痴地笑。
“我觉得——我好像死过一次了,”她捂着胸膛,“心跳。太快了。我会猝死吗?”
“没适应而已。多来几次就没感觉了。”他说。
“你经常这样做吗?”她偏了下脸,对着他,“可是,身体的运行是客观规律。也许它仍然跳得很快,只是你主观上没意识到。”
“眼见为实。”他拉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任由他扯走自己的小臂,眼睛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瞳孔跟着他转动。他低头,微微俯身,向她展露了自己的脖颈。她一下子想到,狼这种动物,会向首领露出最为脆弱的脖颈以示臣服。这动作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咬断我的喉咙。他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肩颈侧面,皮肤下面,就是那条搏动着的颈脉。
“用点力,”他说,“掐着。”
她坐了起来,轻轻收拢了五指,不过怎么也没敢真正施力。他索性按着她的手,压迫起自己的颈脉。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了——指尖发麻,有什么东西突起、跳了一下,继而又是一下。好像同频了。他和自己的心跳,仿佛是变成了同一个人,共享着同一颗心脏,以相同的频率在跃动。
她眼睛亮了。
“感觉到了吗?”他笑问。
“还是很快,盖勒特,”伊莎贝尔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的心跳很快。”她甚至不愿大声说话,因为一旦开口,心脏的声音就微弱下来,以至于很难听见了。她用气息回答着问题,直直望进他的眼睛,看见他唇角因为这个客观事实而从微微弯起下压成了水平线,整张脸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算你领先一分。”
伊莎贝尔突然倒抽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见他之后她就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她猛地站起来,自顾自说着什么有了、我知道了,激动得在空中胡乱挥舞自己的手——往海面走去,连盖勒特被落在原地都顾不上了。
“伊莎贝尔——”他怏怏不乐地叫住她。
她这才回了神。眼前是翻涌的海水,碰上礁石的浪泛起白沫。咸腥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提醒着她,小姐,这里四面可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水,凭你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回去的——她果断往回走,途中冷得发抖,身上裹的毯子只起到些聊胜于无的作用。
“你就是从宫殿逃出来的仙度瑞拉?”盖勒特嗤笑。
现在她脚底恐怕沾满了灰吧。但她才管不了这么多。她一把抓起他的手——这叫他不由得愣了片刻的神——带我回去,她说。他暗自盯着他们两人又一次交握的手。只不过眼下这情形跟以往都不太一样,这次是她自投罗网来的。
“回哪儿?”他似有若无地笑着。
“回家!”伊莎贝尔好像在说他是个笨蛋,“我的房间——快些,趁我还没忘——”
他支着下巴,看她在桌边奋笔疾书。手显然已经跟不上她脑中的思绪了。她写着,片刻都不敢停歇,生怕来之不易的想法就那么断了。这时候她一定会抱怨自己为什么不会魔法,不然就能叫笔自己动了——她的手指会酸疼,速度就会变慢。写着写着,她重重甩两下羽毛笔,一些墨点溅在她白色的睡裙上。她抖抖手腕,继续埋头写着。
自从进了门——应该说是进了窗——她感叹完一句没想到是有些方便后,就把他晾在这儿了。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更别提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来杯热茶。
他也没有说话,就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看她低头时,头发从耳边垂落下来。但她觉得碍事,就把它们统统别回耳后。没过一会儿又垂下来,挡住了她即将行进的诗行。她可算是倦了,一把将它们团在手心,按在脑袋上,同时撑住自己额角。其实她开始头疼了,正是额角那块地方,神经突突地跳着。好在她足够亢奋,张着眼皮,逼迫自己把想法一股脑泻在纸面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他听着听着,困意就卷了上来。
下一秒,他就站在雪原之上,冰川自足底延伸而去。
啊——他所熟悉的一切——看不到远方。
可他竟无端陷入了恐慌。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往前迈出一步。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去哪儿——”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一顿,在想要不要回头。
他不该回头。否则他会迷路。
在这个地方,每一片雪和针叶林都长得相差无几的地方,只能朝一个方向不断走下去,一旦回头,就会分不清自己所在之处,连带着忘记原本要抵达的目的地。更何况,谁都不会在他的身后等待——他不能回头。
但是——
“盖勒特,你要去哪儿?”那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亲切得好像他们早就熟知彼此。
对方必定是施了个咒语,否则他怎么会就那样鬼迷心窍地转过身去。
他知道那是谁——
伊莎贝尔。
穿着白色睡裙的伊莎贝尔,几乎要和周边雪的景致融为一体了。很难断定她的具体方位,似乎是远,又似乎是近。然后,他看见,那身睡裙开始变红。夺目的红从小腹的位置渗出来,一点点侵吞了衣服,甚至是她的整个身体。她面无血色,嘴唇冻得青紫,却还在微笑着。
血从她的双腿淌下来,汇集成一条涓流,有了生命般朝他爬来。
他看着那对白色来说无疑于是入侵者的红。
像钉在了原地,没能走出任何一步。
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他只能看着伊莎贝尔朝他走来,她已经换上了红色的新装。
她伸手,扶上了他的面颊——
“抱歉,吵醒你了吗?”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伊莎贝尔的眼睛。她手里还拿着薄毯,正要给他披上,只是动作停在了半中间。“你还好吗?”她忧心忡忡地,“额头上全是汗。”
她就要拿手帕帮他拭去的时候,却听见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是真的吗?
她顿时忍俊不禁。
“不然呢?”她学着他好反问人的样子,“一切都是你的梦不成?”
闻言,他的脸色更差了。
伊莎贝尔于是也没了打趣的心情。她覆上他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的,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都是相反的,”她转了话题,“你知道吗?昨晚我突发奇想,有了新的点子!多亏了你,盖勒特——那时我看着星空,突然觉得,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我是说,我没法表述那种震撼。我只是忽然觉得,斗转星移,无论谁都不过是时间长河的过客——完全可以换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条河流,并非俯视,而是从河流本身,我即是河流的一部分——”她语无伦次起来。
而他没怎么去听她的感想。
他还被困在那种全然陌生的心绪里。
那是什么?
恐慌?可笑——什么东西——
不可能的。他想。他只是无法忍受那种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的感觉。
他讨厌失控。
“我要去跟老师分享这个想法了——你回去吗?”
“哪儿?”他失神地问。
伊莎贝尔觉得他今天过于奇怪了。
“回家——”她说,“你的阁楼。我要去见老师了。你真的没事吗?”
他扯开一个勉强的笑。
出门时,卡特夫人看到他,只是微微张大了眼睛,手里茶杯倒是托得还稳。
“晨安,夫人。”
“梅林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自言自语道,“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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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用显微镜去观察,老师——”伊莎贝尔在桌前来回踱步,“我们关注的对象不是那些更加宏大的、划时代的事件,也不是那些一个决定就可能扭转历史走向的大人物。我们要挖掘的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只是史书上一笔略过的名字,一个连脚注都没有的人,但这个人同样看见了历史——应该说,他就是历史。不同于其他学者抽离的态度,我想可以更加——怀有充沛的关怀之心,去展示他具体的生活,用他的眼睛所捕捉到的细节,同样能为读者掀开历史的一角。”
“这已经进入了文学的范畴,”巴沙特说,“历史和虚构并不兼容。你不是小说家,伊莎贝尔。”
“我所说的,只是一种角度——这并不意味着要稀释历史的底色。当然,我现在不过是有这样的想法,从那些卷宗里遇到这么一个名字,也许是某个中世纪的女巫,差点被处以极刑,或许某个生来没有魔力的人、和我一样,也许最后选择了融入麻瓜的社会——”伊莎贝尔滔滔不绝,“他们不曾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其身份本身就有许多可挖掘之处,处在那样特殊的背景下……得有大量的史料支撑。我所做的不是想象,而是还原——通过拼凑相关的记录,将这个人曾经亲历过的一切梳理出来,这很有挑战性。”
“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小见大,”巴沙特说,“想找到足量的证据可不容易。”
“也许得要好多年。地方档案,私人信件,遗址,墓碑……老师,我的眼前一下子涌现出太多事物,那么多的人在等待我去寻觅,去探访,去对话。我的天空宽广的不得了,对吗?哪怕我连魔杖都没碰过,也有人给了我一对翅膀。”
“我一向看好你,只想提醒一句,”巴沙特欣慰地笑着说,“书写的时候千万不要情感泛滥。你得知道自己不是在写小说,伊莎贝尔。”
她飞快地跑下楼梯,穿过厅堂,风一样掠过,差点扭了脚。
伊莎贝尔抚了抚停在架上的猫头鹰——一只草鸮,眼睛漆亮,羽毛丰满,咕咕叫了两声,好奇地盯着她瞧——她将写好的信件卷好,拿一根丝带绑在它腿上。
去吧,把信交给我想见的人——她说。
草鸮腾空而起,飞向了天边。这时太阳刚刚升起,驱走了拂晓时分冷蓝色的光芒,将之替换成自己的金辉。伊莎贝尔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