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阿莉安娜安然无恙;阿不福思整天吵闹、没有烦恼;阿不思学业顺利,每半月寄来信件和包裹;伊莎贝尔的魔法史学和魔药学都取得进步。然后,第二学年的夏末,猫头鹰带来新的录取通知书,意味着九月的第三学年开始,阿不福思就要离开了。
这冲击可真够大的。伊莎贝尔很想让安娜不要过于悲伤,但她无法忽视困扰了自己将近一个月的、真正意义上的心痛——她如今就像有了读心术,一旦对方情绪出现问题,她能瞬间感觉到不适,心脏跳动的频率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这也算个好处,如果安娜觉得难受,她就能及时赶到现场。
几个大孩子挨个儿向安莉安娜做了保证,即使两个哥哥远在霍格沃茨,也一定会按时写信寄礼物回家;至于伊莎贝尔这个做姐姐的,肯定是一有空就来陪她。好说歹说,小姑娘才收拾好心情,勉强接受这件事了。
九月一日的清晨。
到底是兄弟俩第一次一起上学,多少还是有点纪念意义的。伊莎贝尔趁早起床,准备送送他们。这也是她第一次去送行,因为前两年阿不思都叫她不要早起,好好睡觉。请注意、我们这里说的清晨不是常规的浅蓝色的清晨,而是秋天里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下昏暗的蓝紫色的清晨。
所以阿不福思打着哈欠,和她打了个听不懂的招呼。
新学年之初,要拿的行李很多,而新生要拿的就更多。伊莎贝尔想帮阿不福思分担点压力,却被一旁的阿不思拒绝了。他说:“阿不福思可以自己来,对吧?”
阿不福思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能反问哥哥、伊莎来这儿就是为了陪他们俩走走路散散步?
算了、我还是闭嘴吧,他沉默地提着行李继续走路。
三个人并排走着,速度不快。伊莎贝尔和阿不福思的个头相当,头顶连线呈水平状,而到阿不思这儿就向上倾斜。他明显高出一截,有如垂柳般的生机勃勃。
阿不福思流着泪念叨:“阿不思,你都要升三年级了,怎么还靠走的?你的魔法呢?你的学习成果在哪里?我们就不能唰地一下飞到霍格沃茨吗,干嘛起这么早去赶火车……”
阿不思语气平淡:“只有十七岁及以上的学生才能学习幻影移形咒。可惜、霍格沃茨内部禁用幻影移形咒。最后是,特别提醒你、只提醒你一个人,阿不福思。作为你的哥哥,我对你的施咒能力十分担心。如果你不想丢掉一只胳膊或者裂成两半,就不要用这个魔咒,哪怕你已经学会了。”
这话不是挤兑,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阿不福思气得够呛:“伊莎!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作为你的哥哥,我对你的施咒能力十分担心’?拜托、我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绝对会成为历史上著名的伟大巫师!警告你啊,少说丧气话,我耳朵可听不得这个。”
阿不思不说话了,大概是没兴趣和他争论。
伊莎贝尔则偷偷地笑,她能预感到这两人一同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了。
一辆马车停在村镇口。兄弟俩可没这待遇,这是坎德拉夫人特意为伊莎贝尔准备的,负责把她平安地送回来。出了戈德里克山谷,一路颠簸,最终抵达火车站。
天亮了、浅蓝色的亮。
上车厢前,阿不思顿住脚步,破天荒地落在阿不福思后面。对方早站进队伍里了,还回头找他在哪儿呢,结果看见他站在伊莎贝尔对面。
“等一等……我再想想有没有忘记说什么话。”
他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态。
喂喂、太夸张啦。伊莎贝尔倒觉得他没必要这么谨慎,毕竟他总是考虑得周到,从不会忘记重要事情。可她哪里知道,他至今为第一次忘记的那句“记得想我”而耿耿于怀。
“怎么样,还想交代什么?”伊莎贝尔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阿不思摇头,“没有了。”
接着他和她拥抱了一下,作为告别:“圣诞见。”
潮水般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车厢涌入,直至两个男孩儿的背影也被淹没,伊莎贝尔丢失了他们的踪迹。她明明站在原地,却因两旁运动的人潮而感到自己正在向后退。又或者是,其实她不曾离开过,可那两个人却注定越来越远,便等同于她在后退。今后,他们的生活只会偶尔交叉,在不足二十四小时的圣诞夜、在转瞬即逝的盛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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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圣诞夜近在眼前。谁能想到,那位原本就不怎么热情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近两年来更加冷漠,连圣诞贺卡都不寄了。
有时候,伊莎贝尔真是恨不得杀到邻国去,逮住他、质问他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她很久以前寄了一封措辞相当委婉的信,也就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希望他偶尔能放下工作回来看一看自己亲爱的姑婆,也顺便给她一个机会好好感谢他小时候打造的实验室——结果杳无音信。
好吧、这没关系,对他而言,她毕竟是个陌生人。不回信就不回信,反正她该说的想说的全部表达完了。眼下的问题是,他连敷衍的礼物都不送,这算怎么回事儿?她的老师恐怕要伤心死了。最后,巴希达·巴沙特女士终于做出决定,把攒了整整五年的圣诞贺卡一口气全扔掉,眼不见心不烦。她早该这么做,伊莎贝尔想。
事实上,远在北方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前年刚去了德姆斯特朗,沉浸在魔法中,没工夫搞这些表面礼节。他大概不会想到、也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招致了多大的不满情绪,尽管不满他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孩儿、伊莎贝尔·卡特。
他本来有机会对这个名字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他认真读完了那封信的话。结果这美丽的误会要等到多年之后才能解开,到时候两人都将惊讶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和本人相差甚远——至少他不是个人到中年的头发稀疏的绅士,关于是否铁石心肠?这一点尚未定论,但与他相关的事情我们今后再说,相信伊莎贝尔迟早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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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部就班是最适合用来形容平淡生活的词语,将那些重复的白开水日常一笔带过吧。当然了、对于伊莎贝尔而言,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彩;但对于讲故事的人而言,详细叙述主人公的每一天可不是个好选择,尤其是、这位主人公并非冒险家或是救世主,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生活。既然我不想成为糟糕的讲故事的人,就得把第三学年的圣诞周作为新篇章的开头——
阿不福思踩着雪走进家门,落在肩上的薄雪消失了。
他的脸颊两侧捎带微红,眼睛弯成月牙映亮客厅的两人。
伊莎贝尔陪阿莉安娜挑选着圣诞树上的装饰物,听见有人推开房门,朝那儿探头,望见一身黑袍的阿不福思。这男孩儿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巫师了,不像往常那样叫喊着跑来,似乎是沉稳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咔嚓”一声,耀眼的白光刺得伊莎贝尔闭上眼睛,“小伊莎”也趁机跑走、或许我们还是称呼它为“黑色的猫儿”以免混淆?紧接着,她听见阿不福思的笑声。再睁眼时,对方到了跟前,桌面摆满一张张黑白照片,记录着在霍格沃茨的点滴场景。
“怎么样?”男孩儿得意洋洋。
“哇——”阿莉安娜把脸贴近桌面。
伊莎贝尔也格外惊喜。它们不是平常照片,和她以前所见过的不一样,上面的风景和人会短暂地运动,呈现出最完美的瞬间,好似一小截电影片段。比如这一张,伊莎贝尔几乎是掠过一眼就被它吸引,忍不住拿到手中仔细地看。猫儿蹲坐在她并拢的大腿上,也抬头瞧那张照片。
照片的视觉中心是一个有着浅色卷发的女孩儿。那头卷发弧度优美,闪着丝绸般的柔顺光泽,伊莎贝尔能想象到那或许是铂金色的头发有多么耀眼。她的眼睛也是浅色的,眼型精致,睫毛浓密,细眉上扬,对着镜头招手、恣意表现着自己,自信大方。任何人见了她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即使是在电影荧幕上见了那么多现代美人的伊莎贝尔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她身旁的男伴同样吸睛、不落下风。
这女孩儿的右手臂挽着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没有正对镜头,而是回头、半张脸上讶异的神态被保存下来。动态影像具体是这样的,一开始只有阿不思的背影,然后女孩儿发现了镜头,拍他的肩头提醒他,他扭头、先是用迷茫的表情盯着她,眼睛里像氲着雾气,又顺着她所微笑的方向才反应过来,瞳孔微张。
般配——伊莎贝尔下意识想到这个词语。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穿着正装。女孩儿的晚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肩颈线条显出骨感,单说气质犹如中世纪的公主。伊莎贝尔突然觉得,阿不思长得很高、比女孩儿高出一个头,更衬得她有种矜贵的柔弱感。伊莎贝尔又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阿不思变了很多。因为他逐渐褪去尚且青涩的枝叶,包裹进严肃的服装里,现出介于成年人与孩子间的奇妙风姿。他已经那么可靠,那么稳重……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张,阿不思当时被我吓了一跳!”阿不福思兴冲冲介绍起来,“这张拍的是秋季舞会,比我们大的学生都去跳舞了。阿不思就跟她跳的,她叫、叫罗斯什么来着?哎哟我给忘了,反正他俩都是三年级、格兰芬多的。哦对了,伊莎你知道吗,我也被分进格兰芬多了!”
隔壁安娜凑过小脑袋,听哥哥介绍每张照片的来历。
“这儿就是我们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墙上贴着红色的壁纸,还有白色壁炉。这儿是训练魁地奇的地方。魁地奇是什么?说起来可麻烦了。魁地奇就是——你知道扫帚吧,我们有一门课就专门教怎样坐着扫帚飞天!等你会飞了,就能去玩儿魁地奇,一群人飞来飞去抢金色飞贼,别提多刺激了。啊、金色飞贼就是……”
“伊莎!你听我说话了吗?”阿不福思戳了下伊莎贝尔的手臂。
她点头:“我听着呢,阿不。你说到金色飞贼了。”
男孩儿这才放心地继续侃侃而谈,直到坎德拉夫人出来叫几个孩子回去睡觉,天色不早了。阿不福思大叫着“等一下等一下、马上”,拿起他小箱子大的老照相机,指挥姑娘们彼此间再坐得近些,黑色猫儿也一齐亮相、卧在两人中间。
阿不福思又多了一张失败的作品。
阿莉安娜甜美,伊莎贝尔则笑得自然。然后是咔嚓一声,白光闪过,猫儿又吓得逃窜出去,在照片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模糊影子。伊莎贝尔急忙过去抱它,整张脸如风般匆匆掠过,只是隐约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而其他属于她的事物再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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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寄来一封信说社团要举办新年活动,迟几天才能回来。他还说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回来、圣诞夜见。于是,伊莎贝尔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邓布利多家看他回来没有,结果他直到圣诞夜前一晚才回来。
大概是晚上十点多,伊莎贝尔还在老师的办公室写东西,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发抖。她一看,窗户竟然自己向外打开、诡异至极,就像有人施了个魔法。然后她走到窗前,正要合住窗户,透过玻璃上的水珠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往下看,长发染着橘黄色的灯光,像是一条随风舞动的丝巾。
戈德里克山谷已经陷入沉睡,放眼看见黑色的海洋,翻滚的波浪里映着几条明带。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雪花,只有两个在黑暗中醒着的人久别重逢、互相遥望。
灯下站着阿不思。他仰头看她,挥了挥右手,不知是“你好”还是“再见”。这两条支流分别向东西奔跑,汇不到一处。又黑又远,伊莎贝尔想,他应该是笑着的、他总是对她微笑。她也挥手,合上窗户——太晚了,明天见吧。
几个小时后,明天到了。
天未大亮,伊莎贝尔已经打理好自己的头发。
头发太长容易打结,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剪短它们了。
她走到邓布利多家的外院,阿不思早在阁楼门口等她了。这是个类似习惯的约定,又像是巧合,他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会等她用钥匙开门,三年来一直如此。
阿不思双手抱臂,靠着墙壁站定不动,头像柳条般微垂,双眼轻阖,像是睡着了。他听见动静,张开眼,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他垂眸,侧头看她转钥匙卸锁。
锁开了,伊莎贝尔说:“你还是再睡一会儿比较好。”
阿不思笑说:“青春短暂啊。”
他一手拿过行李,一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阁楼里。
来到桌前,阿不思开始从箱里拿出各种东西。先是几本笨重的书,然后是很多奖杯和勋章,堆成一座闪着金光的小山。伊莎贝尔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声。
“你都得了什么奖?”
“有点复杂……”阿不思还在拿东西,不甚在意地说:“有一部分是期末评级得的,还有些学科活动获胜奖、魔法史知识竞赛之类的,再然后……再然后是给校刊投了几篇稿,似乎有个‘最受青年人喜爱鼓励奖’?还挺有意思的。好了、找到了。”
阿不思拿出一叠夹着的纸稿:“奥斯本教授把最新一篇文章的手稿送我们社团当纪念品了。这儿虽然只是个复制品,但我想你或许用得着。里面某些观点是时新的,和普遍认知有所出入,你可以参考下。”
“肖恩·奥斯本?他是你们新的魔法史教授?”这位先生的著作由浅入深,语言通俗易懂。伊莎贝尔刚开始写中等篇幅的作文时就以他为榜样,把他的文章几乎翻了个遍,揣摩他的分析角度和叙述风格。
“是校长亲自写信请他来的,这个学期刚到任。不过他似乎身体不太好,只负责七年级的课程,我们三年级的没机会听他讲课。”
伊莎贝尔点点头:“我会把它们裱起来好好保存的。”
阿不思完成任务,坐到椅子上,“你呢?文章写得怎么样了?”
“还有三分之一。老师叫我写完整再修改,但我总怕前面写跑题。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总想着初稿就达到完稿的水平。”伊莎贝尔悻悻地,“老实说,我心里没底。我可能大概率会被退稿,连一审也过不去。”
“如果需要我的话……”
“谢谢你,但我想独立完成。”
“那、祝你好运。”
在这之后,伊莎贝尔犹豫着要不要开启新话题。
“呃、阿不思……”
“什么?”
“没什么。”她又泄气了。
其实她对那张秋季舞会的照片很好奇。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怎么了、伊莎?”
伊莎贝尔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迂回的问法。
“我就是想问……你看过阿不福思的照片吗?”
“我只知道他帮校刊拍照片,在秋季舞会上见他拿着相机。”阿不思忽然想到什么,“你见过那张照片——我和罗斯·阿特维尔的照片。所以、你想问的是这个?”
“只是、有点好奇。”伊莎贝尔强调。
阿不福思笑了:“那就好。我以为你嫉妒了。”
“当然不是。”伊莎贝尔慌乱起来:“她很漂亮,而且阿不福思说她是你的舞伴。我看了一眼照片,觉得你们两个很相配,所以……”
“伊莎、我的意思是,幸好你没有嫉妒她能参加霍格沃茨的舞会。”阿不思说,“至于相配不相配,如果换你站在我旁边,别人也会觉得我们相配、我敢说你打扮起来不比她逊色。”
“好吧,感谢你礼节性的安慰。所以你们俩——”
“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学院、同一个社团的朋友。”
总觉得这个回答令人失望啊。
“而且,刚才的话不是安慰。”阿不思补充。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伊莎贝尔也在场的话,他的舞伴绝不会是罗斯·阿特维尔。对他而言,这姑娘的性格太过强势。他会和伊莎贝尔跳那首曲子,哪怕她可能羞怯于提起舞伴的事情、那换他主动就好了。
可惜她不在。
“卡特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伊莎贝尔愣愣地看着他站起来,躬身伸出一只手。
阿不思又说了一次:“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女孩儿笑说:“我不会跳舞。”
如果是派对那种伴随节奏音乐扭来扭去的舞蹈,她倒能跳得很尽兴。
但华尔兹?还是算了、她从来没有和同龄男孩共舞过。
“我回去早读,一会儿见。”
伊莎贝尔正要溜,却被阿不思扣住了。
“很抱歉,但今天不是学习的日子。”
一只手轻搭在伊莎贝尔腰间,她“噗嗤”笑了一下、她觉得痒。然后阿不思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我们接下来只要不停地转圈就好,奥利弗就是这么教我的。你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这解释未免——”
下一刻天旋地转。伊莎贝尔只看见四周的书架棱角由直线扭曲辐合,仿佛身处风暴中心。两人披上一层蓝色的熹光。最后阿不思稳当地定住脚跟,她抓紧了他的手才不至于跌倒。现在她想那个漂亮女孩儿、罗斯·阿特维尔肯定不会再找他跳舞了,这华尔兹真够折腾人的。
“阿不思、这会是我今生唯一一次和你跳舞。”
伊莎贝尔忍着头晕说。
“怎么会?”男孩儿开玩笑般说,“如果你是嫉妒阿特维尔和我跳舞就好了。这样我就得弥补自己的过错、以后只跟你一个人跳舞。”
“看来嫉妒确实会带来灾难。”
伊莎贝尔抬起下颌,试图让脑袋好受点。
“我又犯错了。”阿不思轻按她的太阳穴,“这样还难受吗?”
他的力度恰当,不轻不重,伊莎贝尔感觉好了很多。
她放下他的手:“我没事了。”
两人站得近,她才发现他的眼里满是疲态。
这时候,一滴浅白色的泪从他的眼睑流了出来。
伊莎贝尔拂去那滴泪,口吻轻盈:“你该睡会儿觉了。”
“我不困。”阿不思看着她,“嗯、那睡一个小时。你过会儿就来叫醒我,好吗?”
但伊莎贝尔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她不说话。
阿不思认输,“好吧、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你知道、我明天又要走了。”
女孩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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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放下遮挡住眼睛的手。
“阿不福思,你下次拍照前可以预先说一声吗?”
“对不起,我错了。”他下次还敢。
阿不福思取出成片,啧啧嘴,嘟哝着什么。
阿不思问:“你拍过妈妈、安娜还有伊莎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这家伙回来?”
阿不福思见他来了兴趣,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的照片。他又一张张地介绍起来,包括光影构图、设计理念,听起来怪专业的。阿不思听得也认真,他的注意力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伊莎好像要随风飘走似的。
阿不福思一把抢过他的失败之作:“这张拍得不好,伊莎的脸都没照清楚呢。你看看这张,我们在树林里照的,雪景特别好看。”
但阿不思喜欢这张照片的氛围。
阿莉安娜很快乐,而伊莎贝尔似乎隐藏着不安。
“阿不、能把这张照片给我吗?”
“啊?”阿不福思傻了眼,“你喜欢这张?行啊,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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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莎,别捣乱。”嘿、自己叫自己名字可真够奇怪的?伊莎贝尔·卡特倒没感觉。她把黑色的猫儿轻轻抱起放在地板上,防止它把桌面弄得乱糟糟的。阿莉安娜正用一把剪刀把布裁开,刃面沿画好的直线慢慢走着、比蜗牛还慢。
“伊莎,我们能成功吗?”小姑娘放下剪刀,问。
伊莎贝尔摆弄着竹竿:“或许吧。”
成功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但她也不敢打包票,因为她很久没上过手工课了。起风的日子近了,她提议做一只风筝好带着安娜去山谷里遛遛弯,这姑娘每天都闷在家里未免可怜不是?伊莎贝尔很久以前和同学们合作做过一只风筝,用的轻质竹竿和布料,幸好她当时负责搭建骨架,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算毫无头绪。
她准备用钉子固定支架时,安娜拿起布料大声说:“我剪好了!”
“太棒了。”伊莎贝尔夸奖,“接下来你就尽情装饰它吧。”
安娜似乎很是苦恼地想了会儿,又灵机一动:“我会画得很漂亮。”
伊莎贝尔认真地把铁钉一点点捶进去,挥动锤子的幅度很小。两个人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一时间,只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和画笔沙沙沙的摩擦声。
坎德拉夫人从厨房出来,端着托盘。
“有人想来一杯柠檬汁吗?”她转到桌边,“伊莎?”
“谢谢您。请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再喝。”
“安娜?”放好玻璃杯,她附身、从侧面欣赏小姑娘的画。
阿莉安娜头顶的头发一动不动。孩子的线条简单,笔触稚嫩,色彩明丽。画布上已经站着两个男孩儿,穿黑色长袍,一个在大笑,另一个则没什么生动的表情。她正蘸着蓝色的颜料给一个棕发女孩儿画眼睛,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黑猫。太阳照耀,他们的背后开满鲜花,成群的蝴蝶飞舞着。
坎德拉夫人笑着看了眼对面的伊莎,“画得真好、安娜。”
“我知道、我画得特别好。”这模样像极了她那骄傲的二哥。
“记得谦虚。”坎德拉夫人开玩笑说,“你不准备画一画妈妈吗?”
“在这儿呢。”安娜指着中央的空白,介绍道:“妈妈站在最中间,左右两边是我和伊莎、还有小伊莎,然后是哥哥和阿不。我们六个都在!”
这是一张全家福。
“待会儿一定要给他们两个寄封信。霍格沃茨可没有这么完美的风筝,对吧?”
安娜用力地点点头,望向对面:“伊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