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
她的个子不高,人上了年纪,却没有半点佝偻的毛病,身板挺直,富有精神气。与戈德里克山谷中其他的同龄老人相比,她的眼睛有神,眼神锐利。
所以,当阿不福思询问她是否想要一捧花束时,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发毛。
她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反问:“你觉得我现在能享受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吗,小伙子?”她弯腰,小心地把手提箱放到路边,微微喘着气。那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轻,连站在一米远处的伊莎贝尔都能听见箱子碰到硬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哦、好吧……”阿不福思咂咂嘴,背过身朝女孩耸耸肩,表示自己尽力了。
伊莎贝尔则走上前,问那位女士:“您需要帮助吗?”
对方用鼻腔发出一声哼笑,似乎很是不耐烦地说了句:“不需要”。
然后,她重又提起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方走。
但伊莎贝尔注意到她的右腿有些跛,走起路来并不平稳,左右肩晃得一上一下。旁边路过了数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尽管如此,这位年迈的女士依然没有开口求助,而是尽自己所能,走上一小段路,累了、便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一个人向前。
没人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哪儿,但她的步伐是那么的坚定有力。
“伊莎?”阿不福思提醒她回神,“别看了,我们还有一束花呢。”
“稍等,阿不。”伊莎贝尔说完,便小跑着追上那位女士。
她的身影让女孩想到了自己那位孤儿院院长。
院长同样是个头发花白的女士,她像亲祖母那样对待每一个孩子,慈爱而温柔。伊莎贝尔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半夜难受得睡不着,她就把她抱在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给她唱摇篮曲,之后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院长一直看她看到早晨才放心。
这位女士从小教给她的道理就是:永远善良、永远乐于助人。也许孤儿院的孩子们不会成为家财万贯的富翁,但他们所有人都拥有一颗无价的心、伊莎贝尔也不例外。
她紧跟在对方身旁问:“我帮您吧,女士。”
“别费心思了,好姑娘。我不需要你的花。”女士停都不停地回答。
她想要甩开身边这个“热心过了头”的女孩儿,无奈身体条件不允许。没走多远,她又被迫停下来,努力地平稳住自己的呼吸。伊莎贝尔便眼疾手快地抓住手提箱的握柄,不准备再让她拿了。在她触碰到握柄的瞬间,游戏面板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帮巴希达·巴沙特运送行李,已开启。】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看见隐藏人物的头像闪了一下。
女士“啧”了一声,最终还是说:“你乐意就拿着吧!”
她想这女孩儿用不了多久就会累趴下。到时候都省的她“冷嘲热讽”,她自己就会把退堂鼓敲得咚咚响。
伊莎贝尔有意地放缓脚步,不让对方走得太累。
不得不说,这箱子的确够沉,她一只手提累了,只得换另一只手,刚放松下来的手心正中央被勒出一道红痕。到了后面,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只得两只胳膊长长地下垂,同时用两只手一起握住握柄。提是绝对提不动的,只是勉强保持皮箱不掉,更省力气而已。
女士见状:“说了叫你不要逞能……”
“不好意思,”伊莎贝尔停下来,“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
她的手又涨又烧。
幸好阿不福思也追了过来,他像伊莎贝尔抢夺走拿皮箱的主动权般抢夺走拿皮箱的主动权,刚要提起来,听见她阻止:“是我要帮忙的,我自己来就好。”
“好什么好啊,”阿不福思大大咧咧地说,“你还拿得了吗?”
伊莎贝尔不说话了,她把红肿的手心藏入拳头,双手背到了身后。
女士对男孩说:“拿不动就不要夸口,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她说完,伸手想夺过皮箱,被阿不福思推开手。
他因为被小瞧而感到不爽:“谁说我拿不动?我力气大着呢。”
这男孩好像是故意展示自己的“力大无穷”,只用单手、还是左手就拿起皮箱,然后把右手里的花束扔给伊莎贝尔:“喏、拿着!”
阿不福思并没有说谎,他几乎拿了整路。客观地说,就算阿不思、比他还要年长的哥哥来了,也未必能一口气拿着皮箱走这么远。一开始还不觉得,走着走着,他和伊莎贝尔渐渐发现,这位女士所走的路,似乎是如此的眼熟……
他们绝对想不到,女士最终的目的地竟然是邓布利多家——旁边的那幢房子。看到紧邻的自己家的时候,阿不福思下巴都要惊掉了。难怪他们之前不见最近的邻居家有人,原来是这女士压根儿就不曾回来过。
女士没有掏出钥匙,而是用魔杖对着门锁念了个咒语。
打开的刹那,灰尘的味道席卷而来,两个孩子忍不住咳嗽连连。
“梅林啊,咳咳、你有多久没打扫房间了?”阿不福思扇着灰尘问。
女士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记得了。”
她挥挥魔杖,又念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咒语,室内立刻变得干净整洁。伊莎贝尔看着,心里十分羡慕:如果自己也会魔法就好了,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她正想着,附带有希望的声音即刻从天而降:
【支线任务:帮巴希达·巴沙特运送行李,已完成。奖励魔力值已发放。】
但这份希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伊莎贝尔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般的故事书里,主角人物获得能力提升时,往往不都伴随着某种奇妙的感觉吗?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或许是魔力值还不够多吧,这女孩只得安慰自己。
“好了。你们帮了我,但是,这儿可没有红茶给你们喝。”女士说。
“倒也没期望你会泡茶……”阿不福思小声嘟哝。
女士打开皮箱,伊莎贝尔才看清里面放的全是体积大、页数多的厚重书籍。对方顺手拿出一个深色的女式钱夹,递给她一枚闪闪发光的钱币。
“不必了。”伊莎贝尔摇着手拒绝。
她又不是为了钱才帮忙的。
“我有说是感谢你们帮忙吗?”女士挑眉,“我是要买你手里那捧花。”
说完,她自顾自地接过花束,又亲自把钱币放进伊莎贝尔的手心。
就这样,她和阿不福思卖出了最后一捧花束,筹集到了全部的钱。
走出女士的家,伊莎贝尔把那枚钱币交给阿不福思。
他惊叹连连:“梅林的胡子!”
花束的价格是五个西可。
而男孩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金色的加隆。
-
伊莎贝尔和阿不福思回到卡特家。
那只纯黑的猫儿躺在后院晒太阳,一听见脚步声就跑出栅栏门,好像在迎接他们归家似的。伊莎贝尔向它打个招呼,抱起软乎乎的猫身,熟练地抚摸起那光滑的皮毛。
两人把收集来的钱币统统倒在桌面上,那清脆的碰撞声使人的灵魂倍感愉悦。经过计数,他们一共攒了九个金加隆,外加六个银西可。这其中,花束的钱只占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钱还是得感谢辛苦孵蛋的费舍夫人、以及邓布利多家那头兢兢业业产奶的母牛。
“这点足够吗?”阿不福思不免有些担心。
看来他们不该让酒馆老板把价格压得那么低,否则凭鸡蛋和牛奶能赚得更多。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
因为她并不清楚魔法世界的物价。
不过,她还是安慰男孩:“应该是足够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这便准备去为阿莉安娜挑选礼物。
离开之前,伊莎贝尔放下猫儿,它立刻“喵喵”地叫起来。
女孩试着解读:“你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
猫儿的头点了几下,像在肯定她说得无比正确。
多么有灵性的生物啊。
伊莎贝尔说:“那你就跟在我们身后,千万不要乱跑。”
就这样,两人一猫上路了。
坐落于戈德里克山谷的村庄人口不多,好在设施完备,比如邮局、酒馆、教堂、广场……该有的建筑物一个不少。在这其中,自然也该有长袍店。
长袍店的店主是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士,见伊莎贝尔和阿不福思两个孩子进来,先是耐心地询问他们是否和父母走散了。因为来这里制定服装的孩子都有成年人陪伴,而大人们往往才拥有最终决定权。
阿不福思摇摇头:“我们是来买衣服的。我想给妹妹选一条裙子。”
刚说完,他马上强调:“一定要是漂亮的裙子。”
这要求可太好满足啦,女孩子们的裙子都很漂亮。
“哦、那么……”女店主用审视的专业眼光上下打量旁边的伊莎贝尔,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我想你的妹妹一定适合穿水蓝色。”女生要比男生发育得早,因此,她理所当然地把与阿不福思同样高的伊莎贝尔当成了妹妹。
伊莎贝尔忍俊不禁:“我不是他妹妹。”她又拿出一条裙子,向对方说明:“他的妹妹年纪还要小,只有七岁。尺码按照这条裙子做就可以。”
女店主听完,一面笑着道歉一面接过裙子:“那就看看布料吧。”
她把两人领到木柜前,一一介绍起不同的面料。一般顾客都会选择普通的棉布,少数客人会选择颜色鲜艳的绸缎。而阿不福思的眼光何等毒辣,一选就选中了最好的珍珠缎面。顾名思义,这种料子如珍珠般闪着光泽,可想而知、价格绝对不会低到哪儿去。
“以防万一、我得提前告诉你们大概的价格。”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裁缝,女店主展开那条旧裙子,基本上就摸清了需要多少面料。她说:“这种缎面的单价是一码三加隆。想做这条裙子的话,版型各有不同,得需要五码的预算,也就是十五加隆。”
“价格确实不低,但、这可是我最好的料子,做出来的效果是其他那些不能比的。”女店主的语气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发自内心的骄傲。同时,她见两个孩子面露难色,便问:“要不、你们俩再考虑一下?”
“请问、您能稍微便宜点儿吗?”伊莎贝尔问。
“唔……”女店主用手托住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看在你们俩这么可爱的份上,十三加隆,不能再少了。”
伊莎贝尔便看向阿不福思:“我们恐怕得换个选择。”
“但这是安娜最喜欢的紫色。”男孩垂眸,手还是不忍心放下缎面。
“我们和坎德拉夫人商量商量怎么样?只差四个加隆了。”
“不行!绝对不行!”阿不福思不假思索,“我妈妈下一秒钟就会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她根本保守不了秘密。如果安娜提前知道了,那这礼物还有什么意思?”
这可难办了。
伊莎贝尔说:“这样、我们先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大不了是再多做几捧花。准确来说,现在还缺三个加隆和十一个银西可。一捧花束五西可,这代表,他们还得制作并卖出去整整十三捧花束!
女孩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猫儿。注视着它那双清澈的眼睛,伊莎贝尔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才勉强能够相信自己和阿不福思真的可以做成这件事情。她内心简直哭笑不得,但表面依然是平静的模样,对女店主说:“抱歉、旧衣服先放您这儿,我们过会儿再回来。”
对方点点头,伊莎贝尔便拉着阿不福思走了。
这男孩儿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显然是陷入了两难境地:到底是退而求其次,保全礼物的惊喜感;还是牺牲妹妹拆礼物时的惊讶表情,去做那条最好的裙子?
“阿不,别急。我们还有时间呢,再去摘些花怎么样?”
“就剩下两天了……”听见伊莎贝尔平稳的声音,阿不福思冷静许多,她好像总是有让人平和下来的魔力。最终,他还是做出决定:“伊莎,如果我们最后还是没有攒到足够的钱,我就去找妈妈。无论如何,阿莉安娜、我的妹妹值得那条最好的裙子。”
伊莎贝尔笑说:“我们当然做得到。你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哥哥。是不是啊,猫儿?”
黑色猫儿把眼睛眯成两条月牙儿,“喵喵”两声,表示无比地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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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过最后一个拐角,即将到达邓布利多家时,猫儿突然窜没影儿了。阿不福思先看见,惊疑了一声,连忙拍拍伊莎贝尔、提醒她扭头看。
“或许它也是回家了。”女孩说。
“这猫真是奇怪,一声不吭地来又一声不吭地走。”阿不福思来了兴趣,“让我猜猜。你不愿意养它,不会是害怕它跟你家那只暴躁的老母鸡打架吧?”
“不是。费舍夫人很喜欢它。”伊莎贝尔看见它俩在后院里相安无事。要知道,这已经是费舍夫人喜欢它的表现了,换作其他东西,指不定要被它追着啄到痛哭。
“好吧。”阿不福思撇撇嘴,“你也够奇怪的。”
没办法,谁让她是伊莎贝尔、谁让她是他的好朋友呢。
阿不福思的朋友就得有个性,男孩十分满意地想。
刚走进前院,窗户边的阿莉安娜立马跺着碎步“哒哒哒”地跑出来,跑进阿不福思怀里,两个人拥了个大满怀。这男孩儿假装嫌弃地说:“阿莉安娜!你又长胖了,我都抱不起你了!”
“我没有……”小姑娘露出委屈的表情。
阿不福思在心里骂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对不起,你是最可爱的,一点儿都不胖!”
阿莉安娜这才变成笑脸,笑盈盈地说:“伊莎姐姐也可爱。”
“不对,她可没你可爱。是吧,伊莎?”阿不福思转身,扯出个“恶劣”的笑。
这有什么好生气呢?
伊莎贝尔非常谦虚地承认:“阿不说得对。阿莉安娜永远最可爱。”
然后,这位诚实的人儿得到了最可爱的一枚吻,就印在她的额头上。
“伊莎——”这时候,阁楼外的楼梯高处落下来一道声音。
伊莎贝尔看见阿不思往下走了几节台阶,他说:“能来一下吗?”
“这就来。”她往前迈出步子。
“伊莎……”阿不福思还有话要说,她却早知道他要说什么,侧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不会把他们两人的秘密计划泄露出去的——但、要是对方自己猜了出来,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阿不思关上阁楼大门:“我知道你们在给安娜准备生日礼物。”
伊莎贝尔登时哑口无言,对方又继续:“我还知道,阿不福思不想让我帮忙。”
微妙地沉默了几秒,伊莎贝尔小心翼翼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太早。”阿不思说,“直到我发现牛奶全部不知所踪。他太粗心了,这种程度的谜语,只有妈妈才解不出来、还是因为她没有看题目。”
“不过,他也是希望我能亲自给阿莉安娜准备礼物。”说着,阿不思从桌上拿起一个紫色的包装盒,还未用丝带固定好,伊莎贝尔感觉他有些紧张,递过来时、手微微颤抖。
“伊莎,如果是你的话,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伊莎贝尔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画本,封皮是一幅素描画、画的正是阿莉安娜。作者的画工很好,伊莎贝尔被画中人的笑脸所感染,也露出笑容。
“阿不思,你画得很好。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非常喜欢。”
“那太好了。”听完,男孩松了口气。
“卡特小姐,很高兴你能喜欢。”阿不思说:“因为这个才是给你的。”
他又递给她另一个盒子。
伊莎贝尔没料到这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阿不思笑着催促:“快打开看看。”
里面放着一本款式相似的纸制品,不过不是画本,而是笔记本。封皮同样是一幅素描画,画的是伊莎贝尔正在看书的情景,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
“我先给安娜做完,又想到了你。你应该用得上这个。”阿不思又变了个腔调,郑重其事地说:“顺便提醒一下,我们的伊莎贝尔·卡特小姐已经连续八天没有来看书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先生表示惋惜,同时希望她忙完这段时间、尽早回归。”
伊莎贝尔配合着表演:“好的,先生。我敢断定她要不了三天就会回来,并且祈求您千万不要把她关在门外。”
两人乐完,趁着没到中午,还是坐在一块儿看了会儿书。接着,阁楼的大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是阿不福思在门外说:“伊莎!伊莎!快出来,大事不好了!”
阿不思受不了这嘈杂的吵闹,打开门:“阿不福思,你最好是真的有……”
结果他的弟弟甩下句:“我要借走伊莎,一会儿也不还了”,拉着女孩儿便走。
“怎么了,阿不?”伊莎贝尔几乎是被他拖下楼梯的。他们跑了一段,才停下来。
伊莎贝尔喘着气,看见之前窜走的猫儿,端坐在她面前,嘴里叼着一个女士皮夹,里面装着数十个闪闪发亮的金加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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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