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是镜子迷宫。四面八方的镜面折射出无数个惨绿色的身影。
就在林晚伸手探路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镜子的死角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林晚低呼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瑟缩。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个单薄的胸膛。
下一秒,林晚感觉到另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指节几乎要扣进她肉里的死死攥紧。沈知微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呼吸急促地打在林晚的颈窝里,滚烫。
“别动。”沈知微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颤音。
林晚僵在原地。那只镜子里伸出来的“鬼手”还在耀武扬威,但林晚所有的感官,全被身后那阵剧烈的心跳声占据了。隔着两层薄薄的夏装,那个跳动频率快得惊人。
“那是假的。”沈知微的下巴几乎抵着林晚的肩膀,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我知道。”
“传感器……”
“沈知微。”林晚偏过头,嘴唇几乎擦过对方的耳廓,“承认吧,你害怕了。”
身后的人彻底噤声了。但那只扣在她手臂上的手,连力道都没松半分。
就在这时,镜子后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周言和小师妹从暗门里钻了出来,周言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手里还晃荡着那个套了白手套的假肢道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后门直达服务!”周言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视线落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姿势上,笑声瞬间顿住,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哦——”。
林晚感觉到身后的躯体猛地一僵。
手臂上的力道瞬间撤走。林晚转过身,绿色的射灯刚好打在沈知微的脸上。
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死死抿着唇,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盯着地面,手指不自然地蜷缩在身侧。那个总是在公式里运筹帷幄的天才,此刻狼狈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被吓到。”一声毫无说服力的辩解,细若游丝。
“是是是,”周言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是谁刚才把我们林晚当护城河的?手指都快掐出淤青了吧?”
沈知微的脸更红了,连带着那截露在衬衫外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粉。
林晚盯着那层薄粉,突然觉得,什么流体力学、什么高维空间,都不如眼前这个死鸭子嘴硬的人来得生动。
“走吧。”林晚挡住了周言看戏的视线,“带机械大师去买雪糕压压惊。”
阳光重新刺入眼帘。
周言塞过来两根雪糕,便拉着小师妹火速遁走。
一蓝一粉的两只卡通兔子。沈知微盯着手里那只蓝色的兔子,眉心又蹙了起来。
“它在笑。”沈知微得出结论。
“出来玩当然要开心。”林晚撕开自己那只粉兔子的包装。
“但它只是工业流水线上被压膜成型的糖水混合物,它没有情绪神经。”沈知微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纯粹的不解。
林晚拿着雪糕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沈知微,你能不能试着,暂时把你的物理引擎关掉?”
沈知微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个“关闭引擎”的指令。片刻后,她低头,克制地咬掉了兔子的一只耳朵。
“甜吗?”林晚问。
“嗯。”
一点蓝色的糖霜,调皮地沾在了沈知微的唇角。她自己毫无察觉,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慢动作,一口一口地啃着那个“没有情绪神经”的糖水混合物。
“我妈以前说,对牙齿不好。”沈知微突然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切割得有些碎,“后来,就习惯了不吃。”
林晚咬下一口草莓味的雪糕。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
习惯了不吃甜。习惯了用机械原理解构恐惧。习惯了把自己密封在一个无菌的试管里。
“那现在呢?”林晚轻声问。
沈知微停下咀嚼的动作。她看向林晚,阳光将她的瞳孔照得清透见底。
“现在,不怕了。”
远处传来周言催促去玩海盗船的喊声。
沈知微将光秃秃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跟上了林晚的脚步。微风拂过,她唇角那点蓝色的糖霜依然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林晚走在她的身侧,视线在那点蓝色上掠过,不动声色地弯起了眼睛。
就让它多留一会儿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