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乖乖地抓着他的手,这孩子过完年后越来越乖顺,之前时不时闹起的小性子都平息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爷爷觉得许无不大高兴,就算是和邹余打闹的时候,也不时露出一点紧张的样子。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对待他好。
牵着两个小孩走在马路边,下午的阳光黄黄的,路上满是灰尘,时不时要给两个小孩紧一紧围巾,遮住口鼻。爷爷想到许亮,特别用功的少年,顶了他老头的岗位后,又去长沙进修,本来还可以留校当老师的。没去,母亲生病了,过世了。小社区就像一个大家,厂里认识的人都来帮忙,那会儿许亮也不大,后来认识了梁娟。没几年的事,爷爷惊觉,分明就在几年前,这几年和他这漫长的生命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呢。
许亮一直很有自尊的样子,实际上也是的。爷爷家和他们地缘亲近,也算从小看着长大,许亮小时候还和许无真像。爷爷没想起梁娟来,看了看许无,许无伸手挡着午后的太阳,昏昏欲睡,直皱眉头。
许无长大后会有多像许亮呢?不知道许亮要怎么办,他自己都还年轻着呢。许无要怎么办?
邹余绊了一跤,像吸引爷爷注意力似的。好吧,小余,爷爷看着邹余蹦蹦跳跳地站起来,伸出大手,让他抓牢了。邹凯也很好,阳光开朗,娶了个好妻子,生活就是这么一帆风顺。老邹没少花心思栽培这孩子,倒也没无功而去。邹余上小学。上初中,再上高中,最后考个好大学,有他妈妈在,一路都望不见能有什么问题。邹凯退休,玉欢也退休,邹余就工作了,赚钱了,别进厂,去大公司,买房,说不定还能买车,娶个好媳妇。爷爷暂且想这么远,再想下去,不知道要到哪一辈了,爷爷有点害怕。他这一辈子,不知道在邹余的哪一轮就结束了呢。
碰到卖冰糖葫芦的,爷爷一人买了一串。
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爷爷敏锐地听到了屋里小声的抽泣声。“去玩儿吧。”爷爷对两个小的说,关上房门。
奶奶在房间里抱着相框抹眼泪,看到爷爷进来,侧过身,挡住脸。爷爷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接过相框,看着里面快活的一家三口叹了一口气。
三岁的胡玉牵着妈妈的手,没剪的头发用发卡卡住,爸爸在身后大笑。背景是换了房主的老房子,在小区的另一边,要钻过小巷。
胡玉在路口和闵真分别,远远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奶奶看着生气,轻轻呼了他脑门一巴掌。“哎哟!你要买什么菜?”胡玉看到空菜篮,自然地顺口问道。
“你不用管了。”奶奶挥挥手,把他推出厨房,“跟你夏奶奶说一句,过来做饭了。”
门一开,秦淮探了个头出来,她今天回得早,被外婆抓壮丁收衣服叠被子。“叫你外婆做饭。”胡玉大拇指点点自家厨房。
秦淮往后一仰头,外婆堂堂出现,笑呵呵地跻身门口:“这就去。”她戴着绣花小手套,拎着小提包,乐颠颠朝对面走。
“奶奶要骂她的。”胡玉盯着外婆的手套,两眼溜圆。
秦淮耸耸肩,胡玉从兜里掏出一包严格把控余量三分之一的软糖,递给秦淮。
爷爷买了一副春卷皮,摊在阳台的窗口,洗碗时惊觉还没收进来,急忙悄悄开窗拾起,往冰箱里一丢。碗筷安置好,爷爷摸到门口,开启愉悦的晚间散步。屋内电视的光线透过窗户一闪一闪,邹余的声音挤着空隙传过来,胡玉叫他坐好。
爷爷走到医院小广场,停住休息了一会儿。踱着步,他发现树底下的雪里,那截绳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