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找破局的办法,我知道绣绣不可能回来了,但我也想知道,这个困局是否还有别的解法。”
“可你不该拉无辜之人入局。”
那些被迫成为绣绣的人何其无辜,傒囊却摇头。
“她们固然无辜,却是知情,我不过是抹了她们的记忆罢了。”
她将头上簪的花取下,一束光自花心点亮,就如同里面还有另一个世界一样,倾袖看到她拿出了格式物件儿,有发簪、镯子、手帕和刀剑。
“她们的记忆都被封存在这里,大人,她们是自愿的。”
傒囊自从那之后便开启了结界,创造出了如今的木田村,她就像蜘蛛结网那样,默默蛰伏等待猎物“上钩”。
一开始确实是有意外踏进来的“迷失者”,可傒囊瞧着跟绣绣一般大的少女终是心软,法阵并非倾袖所知道的那样无坚不摧,实际上阵眼并不难找,布阵人的魂灵便是真正的阵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绣绣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心肠变软了很多。
每每送出去一个人,傒囊都要经历一遍神魂撕裂的疼痛,百年来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曾经有一亡国公主主动找上了她,因为她听到传闻,民间有人可借尸还魂,而傒囊便是这个传闻中的主角。
在傒囊所造的幻境中重走一遍绣绣的故事,她便可一直作为绣绣生活下去,这对一位已没有归途的亡国公主来说确是一件幸事。
于是她成为了第一位自愿入阵之人。
很可惜,她失败了。
后来又有了第二位、第三位……,最后就连傒囊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被抄家的世家小姐,被休弃的高门贵妇,皇城的皇亲国戚,城外的穷苦百姓……她们身份有高有低,相似的却是走投无路的困境。
除了放手一搏,别无她法。
傒囊也曾告诫过她们,在这幻境之中若是死去,现实世界也会死亡,可她们的生存环境本就已经险象环生没有回头路了,又如何会惧怕死亡?
很不幸,她们不出意外的全部迷失在幻境之中。
每每离开一人,傒囊就会在后山亲手种下一粒种子,如今那片地早已成了花海。
而她也从一开始痛苦中渐渐麻木,作为旁观者般去看着这个村子自取灭亡。
她总是戏谑地看着那群人自作聪明,实际上他们每日都在受着烈火焚身之感,身体却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让他们更痛苦的举动。
直接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她要他们日日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实话,你是第一个想起自己是谁的人。”
傒囊幽幽看向倾袖,想起和那人的交易。
“想必她给你的条件便是复活绣绣的方法吧。”
倾袖自然知晓如今她被困于此是谁的手笔,知道她很难被引入其中,便设法让她神魂受损,身负重伤又心神不定自然容易被迷惑。
她的老师将她亲手送到傒囊手上,自然是拿准了玄灵引渡决确能起死回生,就如同长乐殿的公主、如同南辽的那个小公主。
可事情过去太久了,玄灵引渡决也无法做到了。
“傒囊,人死不能复生,绣绣走了太久了,纵使是我也没办法复活她。”
“即使是你?”
傒囊怔愣盯着倾袖,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瞧出故人的模样,却只是苦笑。
“罢了,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要帮我找到绣绣。”
倾袖皱着眉打断她:“我说了我没办法……”
“我说的不是现在。”
傒囊双手结了法印,嘴角有鲜血渗出,冷汗从额头流下,想来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幻境开始崩塌,那些牌位都哗啦啦倒在地上堆成了山,若是细瞧就可看到每个牌位上都写着:
《绣绣姐姐之位》
傒囊的脸开始扭曲模糊,倾袖在巨大的压力下也无法站立,只能尽力撑起身体不至于倒下,她看着傒囊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却无甚清楚,只隐约听着:
“走吧。我们日后定还会相见。”
再睁眼,是李景毓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看着像是好几日没有好好合眼了,红血丝显眼的很。
倾袖依旧靠在村口的那棵树下,身上批了件深色的斗篷,一看就不是她的,而手中则是一个新的汤婆子。
即使幻境中还是盛夏,但在这样突然的过渡下,她竟没有感到一丝体感上的不适应,但在看向印象中村子的位置时,那里只是一片荒芜的茫茫大地,但在那无边的荒地之中,竟独独生长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而那繁茂的枝干上竟生机勃勃开了一树的粉花,在冬日里堪称奇迹。
李景毓则是跪在她面前,本有些因着疲惫而导致的昏昏欲睡,见她突然醒了欣喜万分,却还是下意识拢了拢她的衣领,怕她觉得寒凉。
好久没说话嗓子都干涩了,声音变得低沉又沙哑,听着倒是有了种幽怨的味道。
“阿袖,你终于……”
此刻倾袖却笑着抢在他的前面说道:
“李景毓,我回来了。”
她原以为两人会随意寒暄几句,可下一秒她就被揽入对方的怀抱,厚重的衣物和怀中的汤婆子,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她只轻拍他的后背,柔声道:
“谢谢你,拼死来叫醒我,谨道长。”
李景毓连忙松开她:“你还记得?”
倾袖看着他那苍白的,强打精神的模样,自然是晓得他强行入阵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她很惊讶,面前这个认识不过月余的人竟会为她做到如此。
“李景毓,我们曾经是不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