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她的朋友,只会是敌人。
因为,姜云衡早已失尽亲友。
手中握着的东西边缘锋利而尖锐,瞬间割破她的手指。她下意识地挥手,刺向身侧之人。
既是敌,那便死。
“啊!!”
…
才平寂几日的江府又热闹起来。
江府祠堂前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府中侍卫严阵以待,分列两侧。牢牢把守住院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江翰林和江老太君落座于祠堂正前方,江母居于左侧。江府老太君历来不问世事,吃斋念佛,现在罕见出面。
三堂会审,这是江氏一族审判族中重罪之人才用到的阵仗。
祠堂外道,丫鬟柳柳站在一旁,眼中仍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她正在一一阐述三小姐发疯情景。
江嫣紧靠在江母身侧瑟瑟发抖,白皙的脖颈上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只差一点就伤及经脉,横死当场。
就在刚刚,江嫣被身侧的少女手持碎瓷刺向咽喉处。
谁也没料到,江三小姐会突然醒来发疯。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躲过去,就要命丧黄泉!该死的江明柔!江嫣暗恨!
而众人口中疯癫了的少女,如今死寂至极地站在他们面前,头发凌乱,幽深的视线却探寻审视般划过众人。
敷脸的绷带早就被她自己扯掉了,少了乱发的遮挡,恐怖骇人的容貌瞬间暴露在人前。
只见那白皙面上,细密伤口众多,分辨不出本来容貌,已经是毁容状态,可见这位三小姐当时是遭受了多大的难。
江翰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巡睨一番,眨眼的瞬间,眼中情绪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为官几十载杀伐果决的心肠:“江氏明柔,心肠歹毒,实非我江氏子女该有的品行!依你所为,本该按家规处置...”
江氏家规第六十三条,本族子女、宗亲,需修身养性。
不可骄奢淫逸,不可表怒,不可欺凌弱小,凡伤人者应以十倍还之被其伤者,家法惩戒体罚后剔除宗籍,再交由大理寺秉公处理。
江氏家法能活着走一圈的,历代以来寥寥无几,更别提那以严苛无情著称的大理寺。
…谁是江明柔?
姜云衡直觉不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十指修长,指尖处却血迹斑斑,这是她遭受酷刑的证据。
除此之外,她食指指腹上还有一月牙伤疤,那是她十三岁时被一少年咬的,如今伤痕犹在。
所以,她还是姜云衡,是这些人认错了人。
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就弄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想明白后,她嘴唇阖张着,一字一句道:“我、不、是...”
那声音嘶哑难言,竟是连发声都困难。
她想否认自己是江明柔,可姜云衡这个身份更不能让人知道还活着。
如今,她又能是谁,又可以是谁?
在她开口说话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神情各异。
那日江明柔重伤被救了回来,大夫只说是容颜有损,五脏移位。没想到如今醒来,竟然连声音都受损。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夫人有些怔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缺席了这个孩子十几年的人生,这孩子…也没有如同她期望的那般长大。
江夫人掐紧手心,强行忍住泛滥的心绪,余光瞥到在自己身侧俏生生站着的江嫣。
这些时日,全靠江嫣为江明柔的事奔波操劳。虽说当年是阴差阳错换了身份,可江嫣,毕竟在她跟前教养了这么多年,早已是江夫人认定的女儿。
今日,江嫣还险些被那狠毒的孩子害死!江夫人想,自己要做出取舍了。
那边江翰林冷硬异常,继续道:“即日起,在各位祖宗牌位前见证,江氏明柔从我宗族除名,不再冠以江姓。日后所做、所为,均与我远东江氏无关。”
伤人者,按照以往是要押送大理寺的,可正待他要宣布对于江明柔的处置时。
江老太君拨动佛珠的手停下,那双苍老的眼睛在江明柔身上停驻一瞬,缓缓开口道:“老大,过犹不及,剔除宗名就行了。毕竟这许多年来,算是我们江家亏欠了她。”
江老太君亲自发话,旁人就算有再多心思也不敢言明。
江翰林一声叹息过后,对着庭院中沉默异常的少女道:“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江家人,走出这道门,往后无论何种造化,都自己担着,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敲在脑海中,敲散她眼中迷雾,表情冷淡的少女突然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或者说注入了身为人的情感。
姜云衡看着面前的江翰林,一字一句道:“远东江氏,你是江则年?”
同音不同姓,一姜声望,一江氏旺。
当年京中百姓人人津津乐道的两大族,其中姜家门生遍布,是以声望高。
江家家规严苛,百年清流砥柱。教养子女出色,氏族强盛,是以氏旺。
她记得他,当年一案,江则年是重要证人。
面容斑驳的女子抬起眼睛,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