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江府,近日过于热闹。
丫鬟柳柳愁眉苦脸地来到一处院落前,她是江府最近分给江三小姐,江明柔的丫鬟。
十七日前,江家新认回的亲女-江三小姐江明柔,意外跌落悬崖。
虽侥幸未死,但也重伤昏迷。
这位突然出现的江家三小姐,给了江家一记响亮的耳光,丢尽府中脸面。
谁也没想到,一位闺阁小姐居然敢瞒着所有人,单独约见闻卿。
那可是世家第一的闻卿。
七岁写诗,十四岁独挑整个文院,创下一日百诗的不败之绩,轰动一时,无数人为之倾倒。
而这位江三小姐,不光相貌平凡,不似龙章凤姿的江家人。为人也目不识丁,行为粗鄙,初来京城就已经闹出不少笑话。
两人完全是天边云与地底泥。
面对江明柔的书信邀约,闻卿并未理会。
到了晚些时候,江家人找不到人,这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忙差仆从来寻,却只在崖底的碎石滩边,找到被划花脸生死不知的江三小姐。
这下子,京中热闻又添一桩。
江三小姐求爱不成,自毁容貌,跳崖自尽。
江三小姐苦等心上人不来,万念俱灰下跳崖。
江三小姐遭遇匪徒,成了残花败柳。
江明柔重伤,她躺了半个月,每过一日,不堪的传言就新增几件。
这半个月以来,来江府看热闹的人没有断过。
凶手是谁,除了江家人没人在意。
这个世道,相比于真相,流言本身,更能轻易地杀死一个人。
江翰林和江夫人那点微末亲情,在这三个月内,也被江明柔桩桩行事,搅散得差不多。
如今人是救回来,可江明柔的名声到底是毁了。
三小姐伤势缓和后,就被夫人派人扔到这偏远小院。
摆明是不想再管。
到今日为止,这位三小姐已经昏迷了十七日。大夫说性命无碍,醒不醒得来就看个人造化了。
柳柳被派来照顾这位三小姐,她不想背上克主的名声,所以私心里,还是盼望着三小姐能醒过来。
如同往常一样,柳柳进入简陋的里屋,撩开青色纱帐,准备喂昏迷的少女喝药。
一转眼,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不知看了多久。
柳柳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狂喜,三小姐醒了!太好了,她总算不用担心克主的名声了!
她刚要叫人,却被一股大力掼倒,瞬间天旋地转。
几个时辰前还生死不知的少女,此刻不知哪里爆发的怪力,将丫鬟柳柳压在地上。一双细长双手,像铁钳般死死掐住柳柳的脖子。
柳柳涨红了脸,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
终归是大病初愈,这位三小姐体力不济,被柳柳寻到机会一把推开,然后拼命往门口爬去。
仓惶间,柳柳扭头。
身后的三小姐脸上裹满纱布,乌黑的发丝散乱覆面,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像一片死寂的海,照不进半点光亮。
…这分明,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柳柳大骇,哭叫着边跑边喊。
“快来人啊,三小姐疯了!”
被呼声惊扰,叮铃环佩声远远传来。
踏入院子的女子秀美柔和,身后跟着两个嬷嬷,正是江府二小姐江嫣。
而她们面前,只着中衣的女子面朝下趴在地上。散乱的黑发覆盖面容,依稀只能窥见发丝下,覆面纱布中,露出的苍白肤色。
江嫣见状,面上瞬间带着焦急,疾步上前:“明柔妹妹你怎么躺在地上,还不快些起来,照顾你的仆从呢?竟敢如此玩忽职守!”
江嫣握住昏迷中少女的手,低头靠近的瞬间,那掩藏在秀发边的红唇,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怀揣着满满恶意。
“…亲生的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了我!”
“…看看你这般模样,这里没人爱你,你说你这种人,还活着做什么?”
江嫣如花般的面容上依旧带着担忧,可吐出的话,却堪比淬了毒的汁液,直戳人心。
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江嫣手上不自觉用力,她手下握着的细白手腕浮上微红。江嫣看向两个嬷嬷,转头的瞬间,没注意到自己身侧昏迷的人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姜云衡神智昏沉,勉强睁开眼睛,面前也是白蒙蒙一片,四肢百骸痛意泛滥。
她还活着,可也跟死了差不多。
察觉到有人在扶着她往前走,那人紧紧钳制着她的手臂,带着忽视不了的恶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