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她独自流浪。到过许多地方，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哪里。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于现在的自己而言，生活的一半是栖溪镇，剩下一半，可以说是自己边上的那个人。

……

吵，好吵。梅得月发现自己身边坐了很多人。

明明觉得他们很吵，可看见那些人的嘴一开一合，似乎正在极其激烈地讨论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灯光刺眼，刺眼到有些暝眩，满是酒气与烟味，梅得月眼前发晕。

“月月啊，你那表姐的小孩今年都上幼儿园喽，你啥时候能给咱带个对象回来？”

“我前阵子听说，姨那家的女儿今年订婚啦，对象是个看着就老实的白净小男生，小她好几岁呢。”

“哎呦，文静斯文的啊，我觉得那类型更适合得月，你说是不？”

“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吧，准备找啥工作呀？”

“高材生哪要找工作，你们专业会分配吗？”

梅得月张张嘴，喉咙发酸，只觉得什么东西鲠在了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头疼得厉害，她一句话也不想听。

“吃啊得月，这肉多好啊，快趁热吃。”

旁边人夹来了一筷子酱色的肉，放在梅得月面前。那肉金黄，油光水亮。

她抬头，转盘上满满的肉。一整条烧鱼、片牛肉、肥羊卷、鸡块……胃里有些抽着疼。

“吃啊，快吃啊，再不吃就别想吃了！”

眨眼，那烟酒气和人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老房子的大圆桌。

梅得月看着眼前同样的一桌子菜。

“妈……我不饿。”

“我废这么大功夫做一桌子菜，说不吃就不吃？你不吃有的是别人吃，吃就吃，不吃滚。”

母亲要夺走她的碗，梅得月牢牢握住小碗不放手。

“我……”

“我一天到晚容易吗我，除了上班还伺候你外婆外公，做顿饭还不领情！”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真的只是不饿而已……

“嗡——”耳内一阵嗡鸣声，梅得月什么也听不见，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吃就不吃，我滚还不行吗！”

跑，不停的跑。母亲的脸和声音终于离自己越来越远。

梅得月翻过了高楼，穿过街道，又从楼上跳下，穿过河流，向不知何处跑去。

“乖乖娃，不怕不怕，跟外婆说：‘回来，回来，娃娃回来。’”

外婆……外婆别走！

她心跳如促，四处寻觅外婆的身影，却哪里都看不到。

梅得月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在黑暗中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想抬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正抓着另一只手。

是谁？床边怎么会有其他人？

黑暗中，有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碰眼角，为她拭去了眼泪。

梅得月这才像完全开机了一样，试探地喊了一声：“白冬凌？”

“我在，你终于醒了。”白冬凌遮了遮梅得月的眼，打开了床头灯，柔和的光亮照亮了房间。

听到白冬凌的声音，梅得月的心才彻底归位了，差点连女朋友都认不清。

“感觉好点了吗？”

“醒来就好多了，做噩梦，打扰到你了。”梅得月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对不起。”

“这哪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没事就好，刚刚怎么都喊不醒你，吓了我一跳，我很担心你。”

白冬凌倒了杯水，梅得月喝了几口，神色厌厌。

“……”

没人开口说话，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要是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干点其他的。”白冬凌率先开口，“要听点歌吗？或者打开电视看看也行。”

“不用。”梅得月放下水杯，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讲刚刚梦到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嗯，只要你愿意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