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得选。”系统说。
它说得对。我没得选。
我可以不飞升,但我不能看着这个世界碎掉。
我站在山巅上,看着山下的城池。看着那些屋顶,那些街道,那些蚂蚁一样跑来跑去的人。我想,三百年了,这些人叫我神尊,给我磕头,给我修庙。我嫌烦。但他们真有什么的时候,我好像也不能不管。
系统说这叫“责任感”。我觉得这叫“上了贼船下不来”。
走之前,我把龙珠挖了出来。
龙珠是龙族的定情信物。这玩意儿在龙族传承记忆里,只能送给伴侣。
但现在我要死了。死之前,总得把该给的给了。
道侣印我给不了,定情信物总该表示一下。
我把龙珠放在他手里。他跪在那里,攥着龙珠,指节泛白。
“别哭,”我说,“这可是世上最好看的珠子。”
我有信心,翻遍整个龙族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看的龙珠。
玄清不知道对龙族来说这是定情信物,我也不想他知道。
他没哭。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你说过的,”他说,“你会娶我做道侣的。”
我愣住了。然后我想起来了——是我喝醉那次。雪山顶上,梅花开了。我拉着他,说了好多话。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我看了三百年的脸,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攥着龙珠、指节泛白的手。
“抱歉,”我说,“这次是师傅食言了。”
我总喜欢逗他,逗生气了就滑跪道歉。这次是我说得最认真的一次。
他没哭。但他的手在发抖。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走进天道空间的时候,天道终于不装了,张开嘴,等着吞我的气运。像一头饿了很久的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我站在它面前,浑身上下都在疼。魂魄在碎,力量在散,龙珠挖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我笑了。
“想吃我?”我说,“你胃口挺大啊。”
它没说话。它不需要说话。它只需要等着,等我死,等我散,等它把我的气运一口一口吞干净。
我说:“你长得丑还敢想这么美。”
然后我揍了它。
不是比喻。我用最后的力量,一拳一拳地砸在它的规则上。它疼得尖叫,整片空间都在颤抖。规则被我砸出一道一道的裂缝,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血,像泪。
我打不过它。但我可以让它疼。让它疼几百年,让它的规则碎一半,让它的力量漏成筛子。让它记住,我不是它养的鱼。
它问我为什么。我说图个痛快。
我没告诉它实话,其实我还留了后手。
我图的是——它忙着养伤,就没空盯着我的魂魄去哪了。
临死前,我把最后一点力量,编了个东西。我叫它“尊主系统”。
是的,我似乎有点自恋了,但我觉得很合适,这就很适合我之后打脸回归啊。
我给这东西设定了底层代码,它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护着我的残魂转世。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做到。但我只能赌一把。
我把那东西送进了轮回。旧道忙着修复自己被砸烂的规则,没发现。
然后我死了。
后来我投胎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修仙,没有天道。我叫宋漓,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记得。
但旧道没有放弃。它被我砸烂了半条规则,吞我的气运也没吞干净,它需要补。
它盯上了另一个人——阮缓归。它给自己换了个马甲,叫“辅助系统”,编了一套新剧本。这次不是龙傲天爽文了,是晋江流,收后宫,谈恋爱,走感情线。
它可能也是怕再出个龙傲天太强把它砸个稀巴碎吧。
我没想到我走后,阮缓归竟然敢打龙珠的主意。
好在玄清命悬一线时,龙珠感应到主人的危险,和新道联手,重启了时间线。新道就是我重创天道后小世界新生的秩序法则。
龙珠带着玄清的部分魂魄来到阮缓归剧情线开启前,化为魔尊。因为只有这种反派boss的身份才能合理阻挠剧情发展。
旧道一直没忘了我。它一直在找我的残魂。
所以当我——作为宋漓——被拉回修仙世界的时候,它立刻就发现了。
它又给自己换了个马甲,叫“新手系统”,跑到我脑子里,假装是来接引我的。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觉得这个“新手系统”有点怪,说不上哪里怪,就是不太对劲。
直到魔尊把我钉在墙上那一剑。
他不是要杀我。他在试探。确认之后,他在冰窟把旧道伪装的系统从我神魂里剥离了。
“尊主系统”这才喘过气来,重新接管了我的面板。所以才有我之后看到的——那个只有面板、安安静静在后台运行的系统。
没想到龙珠里的那点私心,三百年后还在护着他。也护着我自己。
后来旧道死了。天裂愈合了。我站在北荒的冰面上,摘下面具。
玄清碰了碰我的脸,说:“是你。”
我说:“是我。”
我依然不记得龙漓的记忆。那些记忆碎片还在,零零散散的,像碎了的镜子。我没有“想起来”。我只是知道——那就是我。
不是我“成为”了龙漓,是我本来就是。
一个灵魂,两种状态。
那天晚上,我躺在璇玑宫的白玉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尊主系统”在后台运行着,不发一言。它不需要说话。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窗外梅花开了。
玄清站在窗前,面朝梅林的方向。白绸在风里飘着,嘴角弯着。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梅花开了。”我说。
“每年都开。”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额间那点朱砂,看着他覆目的白绸,看着他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忽然想起——不,不是“想起”,是“知道”。
我知道三百年前,雪山顶上,梅花开得像火。那个小孩站在树下,仰头看我,眼睛亮得要命。
我说:“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
我说:“骗人。”
他的耳朵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我要一直带着。
我还是我,只是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回来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