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龙漓坦白局
我叫龙漓。
三百年前穿越过来的,系统给的剧本是“神尊龙傲天”,任务是一统三界,功德飞升。
系统说这套流程走了几百遍了,让我放心。
我信了。然后花了三百年,打怪升级收小弟,从魔界砍到仙界,从仙界砍到人界。任务做完了,剧情走完了,所有人都叫我神尊。
说实话,挺没意思的。系统给的剧本太老套了,什么拜师学艺、下山奇遇、收后宫打boss,一套流程走下来,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唯一有意思的,是那个小孩。
玄清。
我捡到他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裹着一件破棉袄,缩在山门口的台阶下面,冻得嘴唇发紫,眼睛却亮得要命。
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玄清。
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冰得我手指发麻。
“骗人。”我说。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耳朵尖冻得红红的。
我说:“走,跟我回去。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是仙人吗?”
“不是,但也没差了。”我说,“我是你师傅。叫一声来听听。”
他抿了抿嘴,小声叫了一句:“师傅。”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
我又让他叫了一遍。他又叫了一遍。我又让他叫第三遍。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还是乖乖叫了。
“师傅。”
我满意了。“行了,以后就这么叫。”
他好像想说什么,憋了半天,问了一句:“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龙漓。记住了,你师傅我是三界最厉害的人。”
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后来我才发现,这小孩是真的好骗。我说捏脸会长高,他信了,每天捏自己的脸,捏得红红的。
我说吃辣椒能御寒,他信了,辣得眼泪汪汪还往嘴里塞。我憋笑憋得肚子疼,赶紧把水递给他。他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眼睛红红的瞪着我。
“师傅骗人。”
“对,师傅就爱骗你。”
他不说话了,低头喝水,耳朵又红了。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在养徒弟,像在养一只小兔子。动不动就红耳朵,动不动就不说话,乖得让人想使劲揉两把。
有一次明明是我罚他站桩,我自己反而站在他对面陪了一整天,我都搞不明白这是不是罚了我。
他问我:“师傅,你不累吗?”
我咂吧咂吧嘴,情话那是张口就来说:“看见你就不累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能滴血。
我就喜欢看他耳朵红的样子。
后来教他御剑。他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剑上,手指攥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惨白,说了一句:“师傅,我下不来了。”
我担心得紧,直接飞上去把他拎下来。他站在地上,腿还在抖,但眼睛亮得惊人。
“师傅,我飞起来了。”
“嗯,飞起来了。”
“我以后能飞得比师傅高吗?”
“想得美。”
他笑了一下,很小,很快就不见了。但我看见了。
后来他长大了。规矩了,不跟我闹了。但我知道他还在看我。每次我回头,他都在。
有一年冬天,梅花开了。我坐在雪山顶上喝酒,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师尊,少喝些。”
“你管我。”
他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看山下的梅花。
我喝了两坛,有点上头。转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白绸覆着眼,下颌线条清冷,像一尊玉雕。
“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我说。
他愣了一下。“……师傅?”
“每天在我面前晃,晃得我心烦。”
他不说话了。耳朵红了。
我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呼吸乱了。“师傅,我——徒儿不敢有大逆不道的心思。”
“我问你喜欢不喜欢我,又没问你师徒辈分。”
我才不是什么老古板。
他不说话了。我等着。等了好久,等到梅花落了满肩。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
我愣住了。
“我喜欢师傅。”他说,“好像已经很久了。”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被酒灌得迷迷糊糊的。最后我说了一句:“哦。”
就一个“哦”。
他没说话。我好像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话。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夜。
说我以前的世界,说我的系统,说我觉得这个世界挺没意思的,但遇见他之后好像有意思了一点。
还说了一句——
“等我忙完了,娶你当道侣。”
我第二天全忘了。但他记得。
再后来,天塌了。
不是比喻。天空裂开一道缝,天火从裂缝里掉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灾民。系统说:“剧情走到终点了,宿主,该以身合道了。”
我站在山巅上,看着那道裂缝。天火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像伤口,像没干的血。
“合道之后呢?”我问。
“功德飞升,永恒不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系统沉默了。
我笑了。我早就知道了。那些“奇遇”来得太巧,那些“宿敌”死得太及时。我就像一条被养在缸里的鱼,它喂我我就吃,它让我游我就游。养肥了,就该上桌了。
“我不去。”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