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模式·平行世界。身份：龙漓。时间线：收徒三年前。任务：无。退出方式：待定。】

宋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我穿成了龙漓？收徒三年前？那玄清还没入门？”

没有人回答。他站起来，走出山洞。外面是北荒。天是灰白色的，地和天连在一起，风从北边灌过来，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他站在雪地里，面朝南方的方向。南边是玄天宗。南边有一个少年，还没入门，还在流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光脚。靴子磨破了，他刚才扔在山洞里了。他想了想，走回去把靴子捡起来，套上。破了就破了，总比光脚强。

他开始往南走。

走了两天两夜。没有传送阵，没有飞剑，灵力被封了一半，只能靠两条腿。第二天傍晚，他走到了一个小镇。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少年。很小，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衣袍，衣摆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他的头发用一根草绳绑着，脸上有灰，膝盖上有泥。他抱着一把剑——比他还长的剑，剑鞘破了，用布条缠着。他低着头，在啃一块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啃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宋漓站在他面前。少年抬起头。他的眼睛是亮的，黑色的，像刚磨好的墨。没有白绸，没有血丝，只有一种宋漓见过的、很久以前见过的、属于少年的警惕。

“你是谁？”少年问，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宋漓蹲下来，和他平视。“路过的。你呢？”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等人。”

“等谁？”

“师傅。”少年说，“有人告诉我，这里会有人来接我。”

宋漓的心脏跳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一个算命的。在隔壁镇。他说我根骨奇佳，适合修仙。让我来这里等。”少年顿了顿，“我等了三天了。”

宋漓看着他。三天。这孩子在一个陌生的镇口，等了三天。不知道等的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会不会来，只是在等。

“你饿不饿？”宋漓问。

少年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宋漓站起来，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少年还坐在树下，没有跟上来。

“走啊。”宋漓说，“请你吃饭。”

少年犹豫了一下，抱着剑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镇子很小，只有一家面馆。宋漓点了两碗面，加了两个蛋。面端上来的时候，少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宋漓问。

“没什么。”少年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像在吃饭，像在记住这个味道。

宋漓没有吃。他坐在对面，看着少年。这张脸他太熟悉了。额间没有朱砂，眉眼间没有疲惫，嘴唇抿得比以后紧。但吃面的样子是一样的——慢，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宋漓问。

“玄清。”少年头也没抬。

“谁给你取的名字？”

“不知道。捡到我的人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玄清’。然后就走了。”少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你呢？你叫什么？”

“宋漓。”

“宋漓。”玄清重复了一遍，“你是修仙的吗？”

“算是吧。”

“那你厉害吗？”

宋漓想了想。“还行。能打。”

玄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能教我剑法吗？”

宋漓愣了一下。“你等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玄清说，“但你可以先教我。等他来了，我再跟他学。”

宋漓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三百年后，玄清站在璇玑宫的窗前，面朝梅树，说“你是他，也不是他。但你是你”。

“行。”宋漓说，“先教你。”

宋漓在镇口待了七天。

每天早上，玄清在老槐树下练剑。剑法很生涩，招式是野路子，没人教。但他练得很认真，每一剑都挥到力竭。宋漓坐在树下，看着他。有时候会出声指点两句——“手腕太僵”“脚步不稳”“剑不是这么握的”。玄清不听。他练自己的，像在和谁赌气。

第三天的时候，宋漓忍不了了。他站起来，走到玄清身后，握住他的手，帮他调整握剑的姿势。玄清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这样。”宋漓说，“拇指按在这里，手腕放松。剑不是用蛮力的，是用身体的。”

玄清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你紧张什么？”宋漓问。

“没紧张。”玄清的声音闷闷的。

宋漓松开手，退回树下。玄清继续练。但他的手腕松了。剑挥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

“就是这样。”宋漓说。

玄清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第五天的时候，玄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见过我师傅吗？”

宋漓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宋漓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人告诉他，这里有人在等他。”

玄清没有再问。

第七天傍晚，宋漓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番外模式即将结束。倒计时：12小时。】

宋漓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老槐树下。玄清在练剑，手腕已经稳了，剑风带起的叶子越来越多。

“玄清。”

玄清停下来，回头。

“我明天要走。”

玄清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你等的人，明天会来。”

玄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宋漓笑了。“因为他有人等。”

他走到玄清面前，伸出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理了理。玄清站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以后，”宋漓说，“你会遇到一个人。他会教你剑法，会捏你的脸，会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

玄清的眼眶红了。“是你吗？”

宋漓想了想。“不算是。但你会很喜欢他。”

玄清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那你会回来吗？”他问，声音很轻。

宋漓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但我认识的人会。”

第二天早上，宋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镇口。老槐树还在，树下没有人。玄清不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孩子，大概去接人了吧。

他转身，准备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他回头。玄清从镇子里跑出来，手里抱着那柄比他还长的剑，头发跑散了，草绳不知道掉在哪里。

“你还没走！”玄清喘着气，跑到他面前。

“还没。”

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宋漓手里。是一块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宋漓”。针脚乱七八糟，像新手绣的。

“这是什么？”宋漓问。

“还你的。”玄清说，“你请我吃了面。我没钱。这个就当还你。”

宋漓低头看着那块布条。上面绣的是他的名字。一个没上过学、没人教、在镇口等了三天三夜的流浪儿，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针线，绣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绣的？”

“晚上。你睡着了。”玄清的声音很平，但他的耳朵红了。

宋漓把布条收好。“谢谢。”

玄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宋漓笑了。“嗯。”

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玄清还站在镇口，面朝他的方向。月白衣袍在风里翻卷，头发散了，碎发糊了一脸。他没有拨开。像三百年后，他站在无羁崖的雪地里，等同一个方向的人。

宋漓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晨光里。

白光闪过。宋漓睁开眼睛，躺在白玉床上。窗外梅花开了。玄清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做梦了？”玄清问。

“嗯。”

“梦见什么？”

宋漓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块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宋漓”。针脚乱七八糟，像新手绣的。

玄清愣住了。“这个……”

“你绣的。”宋漓说，“好多年前。”

玄清接过布条，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在颤。“我没印象。”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宋漓说，“你只是在等一个人。”

玄清没有说话。他把布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梅花落在窗台上，落在粥碗边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后来呢？”玄清问，“我等到了吗？”

宋漓看着他。额间朱砂，眉眼清冷，嘴角弯着。三千年前那个在镇口等了三天的流浪儿，现在坐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粥。

“等到了。”宋漓说。

玄清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亮的，黑色的，和三千年一样。但底下多了一些东西——三百年的风雪，三百年的守候，三百年的答案。

“吃粥。”玄清说，“凉了。”

宋漓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温的。

——番外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