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归人
魔界的冬天比修真界来得早。
闻诡站在魔殿门口,面朝北方的天空。风从裂谷那边吹过来,冷冽的,带着雪的味道。他站了很久,久到肩甲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三百年了。他等了三百年。从魔尊陨落的那天开始,他就站在这里等。魔殿修好了,裂谷填平了,魔界的天从灰色变成了灰蓝色——旧道死了,新天道接管了这个世界,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但他还在等。
“闻诡。”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宋漓站在台阶下面,玄清在他身边。两个人穿着玄色的衣袍,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两滴墨。
“宋公子。尊上。”闻诡行礼。他的动作和三百年前一样标准,背挺直,头微低,手放在膝上。
“别站着了。”宋漓说,“进去说话。”
闻诡没有动。“属下站着就好。”
宋漓没有勉强。他走上台阶,在闻诡身边站定。玄清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台阶下面,面朝北方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
“属下听说,北荒的天裂愈合了。”闻诡说。
“愈合了。”宋漓说,“新天道接管了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天裂,不会再有合道,不会再有任何人被当成‘主角’牺牲。”
闻诡沉默了一会儿。“那尊上呢?”
宋漓知道他在问谁。不是问玄清,是问魔尊。
“他还在。”宋漓说,“他和玄清在一起。没有消失。”
闻诡的肩膀松了一瞬。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宋漓一直看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属下知道。”闻诡说,“属下只是想……等他能回来看看。”
宋漓没有说话。他打开系统面板。
“闻诡。”宋漓说,“如果有一天,魔尊能回来——不是和玄清在一起,是单独的、完整的回来——你愿意等吗?”
闻诡转过头看着他。碧绿的瞳仁里映出宋漓的影子。
“属下已经等了三百零七年。”他说,“再等三百年,也无妨。”
宋漓笑了。“不用那么久。”
他转过身,面朝台阶下面的玄清。玄清站在风里,月白衣袍——不,玄色衣袍翻卷,额间朱砂像一点火。他的眼睛很平静,嘴角弯着,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玄清。”宋漓叫他。
玄清抬起头。
“我想许个愿。”宋漓说。
玄清看着他,没有问许什么愿。他走过来,站在宋漓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你确定了?”玄清问。
宋漓没有回答。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最底层。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有一项未使用权限——时空管理局·特级执事专属愿望。是否现在使用?]
宋漓点了“是”。
虚空中亮起青铜罗盘的虚影。三千六百枚星宿符纹在罗盘上流转,指针转动,碾碎一片星屑。扑克脸的声音从罗盘里传出来,依然平静得像在念报表。
“宋先生,你确定要现在使用愿望?”
“确定。”
“请说出你的愿望。”
宋漓看了一眼玄清,又看了一眼闻诡。
闻诡站在台阶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被折断过、但重新锻好的刀。
“我想让魔尊回来。”宋漓说,“完整的,单独的,能站在闻诡面前,叫他一声‘闻诡’的那种回来。”
扑克脸沉默了一瞬。罗盘上的符纹加速流转,像是在计算什么。
“可以。”扑克脸说,“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
“魔尊的残魂从玄清体内分离后,玄清的修为会跌回合体期。而你的战斗模块激活进度将永久停留在50%。”
“可以。”
“宋漓。”玄清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宋漓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阻止,只是确认。
宋漓看着他。“他也是你。”
玄清浅浅笑了,“好。”
扑克脸的声音再次响起。“愿望已确认。执行中——”
罗盘上的符纹猛地亮起来。金色的光从玄清胸口涌出来——道侣印的位置。那团光和三百年前从阮缓归体内剥离的碎片不一样,它是温暖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像冬天里的炭火,像等了三百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出口。
金光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人形。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真实。玄色的衣袍,墨色的长发,额间一点朱砂——和玄清一模一样的脸,但眉眼间多了一分慵懒,一分邪气,一分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答案的疲惫。
魔尊睁开眼睛。
他站在白玉床边,低头看着宋漓和玄清交握的手。
“你们俩,”他说,声音和三百年前一样,华丽的,低沉的,带着一点慵懒,“能不能注意一下我的感受?”
宋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吃你自己的醋?”
魔尊挑了挑眉。“怎么?这都不允许?”
玄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回来,就要闹?”
“我闹了三百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宋漓笑出了声。他松开玄清的手,站起来,面朝魔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欢迎回来。”宋漓说。
魔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捏住宋漓的下巴,微微抬起。拇指擦过下唇,慢慢摩挲。宋漓没有躲。
“瘦了。”魔尊说。
“没有。”
“瘦了。脸上没肉。”
宋漓拍开他的手。“你刚回来,能不能正常点?”
魔尊笑了。那笑容不是慵懒的,不是邪气的,是很轻很淡的、像雪落在手心里化开的那一瞬的笑。
“不能。”他说,“我憋了三百年了。”
当天夜里,宋漓是被链子声吵醒的。
灵力凝成的锁链,金色的,缠在手腕上。他睁眼,魔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影子,额间朱砂像一点火。
“又绑?”宋漓的声音很平静。
魔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从宋漓的眉心划到鼻梁,划过嘴唇,划过下巴,顺着喉结一路往下。不轻不重,像在描一幅很久没见过的画。指尖停在衣领处,勾住系带,慢慢拉开。
“在冰窟里的时候,”魔尊说,“我就想这么做了。”
宋漓看着他。“然后呢?”
魔尊的手指探进去,按在锁骨上,指腹慢慢打着圈。“然后……把你关起来。谁也看不见。只有我能看。”
宋漓抬起手——锁链哗啦响了一声,手腕被固定住,动不了多少。但他还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魔尊的眉心,点在那颗朱砂上。
“绑人的技术,”宋漓说,“比三百年前好。”
魔尊愣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宋漓颈侧。不是吻,是咬。轻轻的,带着一点力道,像在确认什么。
“你记得。”他的声音闷在宋漓颈窝里。
“记得。”宋漓说,“冰窟里,你也是这么绑我的。那时候我还不太敢反抗。”
魔尊的嘴唇往上移,擦过耳垂,含住。舌尖舔了一下。宋漓的呼吸乱了一瞬。
“现在呢?”魔尊问。
宋漓伸手——锁链哗啦响,他够不到魔尊的脸,但他够到了魔尊的手。他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心口。道侣印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感觉到了吗?”宋漓问。
魔尊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在发抖。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宋漓的锁骨,慢慢往下。系带已经被拉开了,衣襟散着,魔尊的嘴唇每落下一寸,就多解开一寸。不急,像在品茶。
“感觉到了。”他说。声音哑了。
门开了。
玄清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两个人。魔尊的嘴唇停在宋漓胸口,抬起头,和玄清对视。宋漓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金色锁链,衣襟散开,呼吸还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