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漓偷偷抬眼,看见仙尊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泛白。那双手他曾见过——在秘境的洞穴里,仙尊将护身符递给他时,指尖是温热的、柔软的。而现在,那双手在发抖。
“……为什么?”仙尊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为什么……要把师傅还给我?”
魔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漓——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宋漓胸口的位置。那里,道侣印正在衣料下微微发烫。
“因为,”魔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尊累了。”
这个答案太轻,太淡,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仙尊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伸出手。
宋漓感觉到魔尊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仙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宋漓胸口那枚道侣印猛地一跳——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在跳,像是沉睡了千年终于被唤醒。灼烫的热度从印记处蔓延开来,透过衣料、透过皮肤,一路烧到骨髓里。
仙尊的手指也明显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这是……”仙尊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师傅的……道侣印?”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宋漓的手腕,指尖探入袖口,按在那枚微微发烫的印记上。
宋漓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太近了。仙尊的呼吸就在他腕间,清冽的梅香萦绕不散。那根银白的发带垂落在宋漓手背上,轻得像一个未完成的吻。
而且——道侣印还在跳。每一下都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在呼唤什么。
宋漓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看见魔尊的视线落在仙尊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面具下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口发酸。
“只是残存的本能反应。”魔尊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躯壳里只有碎片,没有完整的魂魄。你带回去慢慢研究,说不定能找出复活之法。”
仙尊没有回答。他的拇指还按在宋漓腕间的道侣印上,没有移开。那印记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师侄,”魔尊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懒散,但细听之下,那懒散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你再摸下去,本尊可要反悔了。”
仙尊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垂下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温度,又像是在确认那枚印记是否还在跳动。
魔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枚圆润的、温热的珠子,在他苍白的掌心泛着温润的荧光。
宋漓看见那颗珠子的瞬间,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沧澜珠·未共鸣]
原来这就是沧澜珠。
仙尊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应到了。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
“物归原主。”魔尊将沧澜珠放在仙尊掌心,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落叶,“本尊用不上了。”
仙尊的手指猛地收拢,攥住了那枚珠子。他的指节泛白,像是在握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
“别多想。”魔尊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本尊只是嫌麻烦,看你哭兮兮地怪可怜。”
他转身,金链在腕间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别在本尊的地盘上赖着不走。”
仙尊站在原地,攥着沧澜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捏了个诀。淡蓝的灵力如丝线般缠绕上宋漓的手腕——不是锁链,是牵引。很轻,很柔,像怕弄疼他似的。
“走。”仙尊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清冷,但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宋漓被那道灵力牵引着,一步步走出幽狱。
身后,金链的脆响渐渐远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装不了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但他忍不住,飞快地、极轻地回了一下头。
魔殿的轮廓已经模糊了。但那个人还站在殿门前,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涌如墨。
距离太远,宋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那个人抬起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驱赶。
然后,那道身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像一盏灯,灭了。
宋漓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一步步后退的魔界土地。
宋漓心里默默有些惆怅,感觉那个人还藏了很多心事。
仙尊的灵力丝线轻轻拽了拽他。
“小心脚下。”仙尊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山路陡。”
宋漓愣了一下。
傀儡需要“小心脚下”吗?
他抬起头,看向仙尊的背影。那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雪。
但牵着宋漓的那道灵力丝线,始终没有收紧过。
一直是那样轻的、柔的力度。
像是在牵着一个会疼的人。
而在仙尊袖中,沧澜珠安静地躺着,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