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
宋漓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飘着。
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声音,隔得很远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回来吧。”
谁?谁在说话?
他想问,但张不开嘴。
他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很轻,很暖,像是有人在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描摹他的轮廓。
“阿漓。”
那声音又响起,这一次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
宋漓想回应,想告诉那个人“我听见了”,但他的意识太模糊了,模糊得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
他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个念头——
阿漓……是谁?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百年——
(【“检测到任务对象黑化数值过高,即将开始强制任务,请尊主做好准备!”】)
那道无机质的系统音落下的一瞬,宋漓只觉天旋地转——不是昏迷,而是像被人猛地按入水中。他想要挣扎,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下坠。
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一个玄衣男子站在雪山之巅,衣袍猎猎;看见那人低头亲吻怀中的幼童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看见那人被无数锁链贯穿身体,却仍在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师傅——”
远处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传来,听源头似乎正在向宋漓接近。
“师傅,你怎么又睡着了!快醒醒,你这样会感冒的!
似乎有一双小小的手拍了拍宋漓的脸颊,语气里似有责怪。
宋漓眼前终于亮起来了。
“唔……小清儿?”
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宋漓身上发出。
宋漓:……
宋漓明明没张嘴,可身体还是自动说话。
随着“宋漓”眼眸微微睁开,宋漓这才发现他身处一池雾气蒙蒙的温泉,身边还有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奶娃,正皱着眉头给宋漓擦水。
小奶娃唇红齿白,一双剔透的大眼睛显得很有灵气,就是这面相……怎么看都感觉像是缩小版仙尊啊!
“宋漓”按住小团子的手,声音似乎有些无奈,但却很宠溺,“好了好了,师傅说过的,我皮糙肉厚地怎么会感冒呢?倒是你,怎么又跑到山顶来了。”
“宋漓”接过毛巾,安抚着一直皱着眉头的小团子。
“还不是你每次都睡过头!”小团子倒是脾气大,跳起来给“宋漓”脸上糊了一块大毛巾。
“下次再被我发现,我就……”小团子的脸涨得通红。
“就什么?”“宋漓”打趣道。
“……就把你养的小麻雀偷走!”
“宋漓”轻轻笑了笑,“呀,小清儿,你不如直说你想要那只小雀罢……”说着揪住了小团子圆润润的小脸。
“再说,本来就是给你解闷养的,你直接拿去就是。”
小团子似乎对“宋漓”的动作摆脱不得。
“……师傅,松手。”
小团子虽是这样说着,行为上却不反抗只是任由“宋漓”捏着。
“……师傅松手,有人告诉我这样会长不高……”
捏脸和长高两件事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小清儿……你是被骗了!你信师傅还是信外人,师傅告诉你,捏脸才会长高。”
小清儿看着“宋漓”狡黠的笑容,脑袋似乎灵光了一瞬,“…你们竟然都骗我!”
“对喔。”
“宋漓”一动,霎时水花四溅,雾气四散。
宋漓透过那双眼眸看见了温池中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鳞片一闪而过。
那是尾巴!
没等宋漓反应过来,那尾黑曜石光泽的尾巴便咻然不见。
似乎被“宋漓”隐藏了起来。
————
师傅……
小清儿……
两个称呼在宋漓混沌的意识中回荡,像隔着重重水幕传来的回音。
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满手的虚空。
似乎——
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下。
不是身体,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人在他灵魂上轻轻拉了一根线。
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温泉、小团子、雾气,都像被投入石子的倒影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别……”他想喊,想说“让我再看一会儿”,但他说不出话。
画面越来越模糊,小团子的脸渐渐看不清楚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像是要哭出来。
“师傅……”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
水漫了上来。
——---
宋漓睁眼。
竟然是,梦中梦么?
入目暗极了,不过依稀是处封闭的空间,像是小说里常描述的水牢。
不过宋漓这“水牢”似乎被人贴心地调整过温度,池水正好暖洋洋的,不会令人不适。
宋漓愣愣地盯着头顶的黑暗,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双眼睛——小团子的眼睛,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师傅……
他是在喊我吗?
宋漓微微一动,身后大半米长的墨黑长尾也在水面泛出一圈优雅的涟漪。
宋漓神色不明的盯着那忽然冒出来的尾巴,打开面板。
[姓名:宋漓 种族:龙族(残) 等级:??]
面板上的宋漓人物模板有了变化,面貌凛然。
一袭简单的黑袍却浑身透露着压迫感,双眸漆黑中泛着一圈浅金色花边,高挺的鼻梁勾勒出立体的轮廓,眼尾有细密的黑色碎鳞。
脸上那种非人级别的俊美更加明显,浑身上下皆透露着威严及不容侵犯的气息。
然而这样的人却被几条腕粗的铁链锁住了四肢,缠住前胸后背,在潋滟的池水中衍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物品:囚龙链 (自带龙族压制效果)]
宋漓发觉这里的禁制上金纹浮动,就那么一圈圈一层层把他围在水牢中心。
分明是宋漓开棺时见到的锁链。
不知怎的,他竟成了棺中人。
拎起链子,宋漓用自己漆黑锐利的指骨试了试,结果发现怎么扣都纹丝不动。
“嘶”
一道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眉心。
不是外伤,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被封存的东西,正在强行破土而出。
霎时面前突然像电视机坏掉出现的雪花屏,眼睛都快被亮瞎了。
好在过一会儿便磕磕绊绊放出画面来。
似乎是段记忆。
记忆中,在雪山峰顶的清冷宫殿中,烛光摇曳黑帘遮掩,层层垂下的布绸不自然地剧烈抽动,有一人清瘦的脊背载着光影压下来,俯首埋在“他”脖颈间亲昵地亲咬着,低语道:“师傅……”
半遮半掩中,那人禁欲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惑人极了,却又朦胧诱人。
那人凤眼微眯,道袍宽散,衣襟半露,露出劲瘦精致的锁·骨,可能还未完全醒,迷蒙的眸子半垂着,眸底好似倒映着一轮弦月,幽光摇曳,勾魂夺魄。
那是仙尊!
这一幕简直要给宋漓脑子cpu给干烧了,那真是仙尊,是玄清。
记忆里,那人白皙的脊背上蜿蜒着一节节山峦似的脊骨,随呼吸起伏,摸上去是微微的凸起,稍微用力,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情动时微微的颤栗…
“靠?!……”宋漓扶额,只感觉脸烧得厉害。“我怎么会知道……”
记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颗狂跳的心。
宋漓捂着胸口,那里的跳动太快,太响,响得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所以他没注意到——
水面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暗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