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嗯,一个时辰,不算远。我走过很多遍了。”卢樱说,“你骑马先回。”
陈芝婷望着卢樱冻的有些发白的嘴唇。
一个时辰的路,她走过来的,这会儿还要再走回去。
“上马吧。”
卢樱摇摇头。
“不用。我走惯了——”
“上来。”陈芝婷自己先翻身上了马,语气里有一种坚持。“你回去晚了,起月该担心了。”
卢樱听了,叹了口气,“好。”
于是也跨步上马,坐在陈芝婷身后。
陈芝婷又把缰绳递到她手里。
“你来驾。”
卢樱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来这边,不如你路熟,现下天又这么黑。我要想一会儿事情,不能分心。”
卢樱点点头,也不再多话。她从陈芝婷身后牵起缰绳,小心地调整好手臂,避免碰到陈芝婷的腰,翻腕一抖。
“驾!”
马儿嘶鸣一声,向王城奔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听得到粼粼的踏步。
卢樱握着缰绳,背挺得很直,和陈芝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坐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山风带来的草木气息。
她看不见陈芝婷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飞扬的发丝一缕一缕拂过眼角。
陈芝婷并没有说要回哪里,卢樱明白陈芝婷的意思,肯定是想让她自己先骑到家,她再一个人回清浅阁。
她大概以为卢樱根本不知道清浅阁在哪儿,但卢樱其实在门外徘徊过很多回。
又走一阵,远远可以看到清浅阁的灯笼了。
“到了。”
卢樱勒住马。
陈芝婷抬头,愣了一下,还未及说话,卢樱已翻身下马。
“回去吧,夜风挺大的。”
陈芝婷点头,也下来牵好了马。
她在等卢樱回去,卢樱在等她进去。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有先动。
王城的风吹过来,倒是比刚才在不琢山上温和了好多。
“其实,未必就是死局”陈芝婷开口,“我刚才在想一步棋。”
“你说。”
“冯姨娘,她怕江姨活着。”陈芝婷望向卢樱,“她问了好多话,是怕她活着。她反复确认判期,是怕她活着。她深怕有变故,就是怕江兰儿这个人还活着。”
卢樱点点头。
“所以呢?”
陈芝婷迎着她的目光。
“所以,要是她听说,江兰儿要被人劫走,”陈芝婷说,“你想,她会怎么做?”
“你是说——”
“引蛇出洞。”陈芝婷说,“放出消息,就说有人要劫江兰儿出狱。冯姨娘知道以后,一定会急。她怕的不是江兰儿活着么,只要江姨活着一天,她就睡不踏实。我赌,她一定会动手,她一定会跳出来,杀人灭口。”
卢樱的眼神亮起杀气。
“而她只要动手,就必然会留下把柄。”卢樱说,“雇凶,买通,或者自己出面。你说的没错,只要她动了手,就是铁证!”
“不错。”陈芝婷走到卢樱身前。
“这步棋,我一个人本来是想不到,也下不成的。”她说,“我本来需要一个能在天牢里接应的人,需要一个能让消息看起来真实的人,需要一个——”
“需要一个肯冒这个险的人。”
卢樱也看着她,嘴角是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实的笑意。
“我知道了,我来。”
陈芝婷点点头。
“卢大人想好了?”
“想好了。”
“不过......我还是生怕会出什么岔子,你不怕我办砸了吗?”
“我信你,你要是能办砸,就不会是那个让徐酒跟了三天都没跟住的人。”
卢樱又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自信,又带着一抹被陈芝婷夸奖的不好意思。
“行。”
就一个字,不再废话,干就完了!
陈芝婷点点头。
“等我消息。回去好好休息。”
“好。你也是啊。”
于是两人道别。卢樱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芝婷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陈大人,刚才那一路上,你一直都在想这些?”
“最后才想到的,之前还想了好多别的。”
“好多别的?”
“嗯,想过怎么在你们劫狱的时候,正好带人出现在现场。”
卢樱愣住了。
“想过怎么在你们跑出去之后,把追兵引到另一条路上。”
“你....”
“还想过在你们被抓回来之后,怎么给皇上写请罪折。”
眼眶涌上一些酸,卢樱赶快扭过头去使劲儿眨着眼睛。
“可那些办法,”陈芝婷说,“都救不了人。”
“只有这个,能救。”
“嗯!”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照着积雪上的脚印。
卢樱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那里就像被哽住,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陈芝婷先笑了。
“卢大人,我给你的那个令牌,还在吗?”
“还在的。”
“好。我想你从今以后,会带上的,对吗?”
卢樱也笑了。
会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