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九章敲了敲几案,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任俊与陈旭二人立刻进来接人。
待离得远时,任俊忍不住嘀咕:“刚才小子特意瞅了一眼,那位侍郎大人脸色极为难看,瞧那架势恨不得捏碎咱三的头盖骨。少主日后可莫再独自一人见他,想想都怪吓人的。”
任俊缩了缩脖子,因着没避人,落后半步的陈旭闻此,也点了点头。
“臣下听闻,这魏侍郎胸量狭小,又仗着军功出生,平日里没少欺压这帮兵部官僚,此事王女让其吃了个大亏,这仇怕是结了。”
九章微微一笑,不慎在意。魏虬该死,此次只是替边巡收些利息。魏家,谁也逃不了。
“咱们去隔壁刑部转转。”
这刑部早早的收到消息,孔尚书不想搭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便赶紧借了会审的由头躲出去,离开前还特意叮嘱底下两位侍郎好生招待,哄走便是。
刑部曹、严二位侍郎,一个是忙应下称是,一个只是拱拱手,恭送上官。
曹侍郎年长些,知道才华有限,且还有几年便要致仕,便歇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这几年为人愈发圆滑,到处与人为善,只愿日后这些同僚能念在些许情分上,多多提携曹氏后辈。对于年富力强,断案入神的严侍郎,他是即嫉妒又佩服。
他如今占着这个左侍郎之位,也是因着严疏年岁不够,怕不服众这才选了他这个老成持重的压在上面。待时机成熟,必定要上演一出“乞骸骨,谏贤才”的戏码。
“严老弟还是太年轻,那督监不过是个虚职,人又是个小女娃娃,咱们就当哄家中小辈,且将人糊弄过去再说。这审案之事,还是得靠咱们刑部这些明白人。”
严疏墨眉微攒,严肃道:“刑狱大案,岂容一小儿胡闹。圣上此举着实儿戏,当日某若在朝会上,定是要上谏劝诫。”上次严疏因家中有事告假,没曾想翌日上衙便听得如此噩耗。
“黄口小儿,可曾读过《刑律》、《六典》,若是贸然下令,咱们是听还是不听。”
曹侍郎没想到严疏如此厌恶此女,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询问道:“你老师王相真被王女剃了胡子?”
严疏最近一直被秋弥案缠得无暇它顾,哪里知道外界传闻,闻言只是眉头一挑,“嗯?”
曹侍郎见他面上疑惑不似作伪,看来不是私人恩怨,心下颇为遗憾,只是草草道:“严大人是听还是不听?”
严疏正气昂然,“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大丈夫岂能被权势所压。”一副宁死不屈,绝对不听的模样。
说罢便离开屋子,曹侍郎点了点头,“年轻人当真是有朝气!老夫自愧不如~”
这刑部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唤了胥吏去打探,只听得那宋王女去了兵部找魏侍郎叙话。曹侍郎便长舒一口气,让大家都散了去。
他则在那院后头空地,悠悠晃晃地溜达,晒晒太阳。严疏是个干才,他也乐得轻松。偶尔画画押,调和一下上下关系,自在又轻松。
从兵部过来刑部,走侧门最近,这就刚好避开了原本留在正门报信的胥吏。
九章耳目极好,刚过角门,就听到前方西侧不远处有几人在小声抱怨。便食指抵唇,让任俊与陈旭带她过去,且不惊动旁人。
三个人就这样躲在假山后,听墙根。
“这烫手的山芋怎么就砸在咱们刑部头上?这还不如一开始就给咱们。如今犯人死绝,光零星几个物证,要咱们怎么查?限期破案,我看咱们还不如早早收拾,准备贬谪离京吧。”
“只是被贬还好,若是真追责起来,上面倒是雷打不动,可惜了咱们这些个小官,不知谁会被丢出去,平息圣上的怒火。”
“希望严大人能从那女刺客那里撬出点什么,只是那女刺嘴忒严,几番大刑,愣是一个字也未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要见一个小太监,严大人寻了苏大监帮忙,翻遍整个皇宫也没找到她说的那个太监。与她明言后,态度更是恶劣,上次审讯若不是千大人拔刀相互,咱们严大人怕是小命休矣。”
九章闻此,心中咯噔一下,遭了,竟忘了与薛姨的约定。她肯定是以为自己寻找阿爹不成,命丧皇宫,这才抗拒与朝廷合作。
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头。
心疼~
又忍不住唾弃渣爹,管撩不管负责。
叹了口气,她扶着任俊的胳膊站了出去,声音不大,却能让不远处屋子里的几位绿袍小官听得清楚。
“你们严大人在何处?可否劳烦个大人头前带路。”
那几位小官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惊得一激灵,推开门只见一女子戴着黑色眼纱,一左一右相护,左边那位却是御前侍卫的打扮。
此人身份,如何不知。忙推了一人出来,为其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