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处不起眼的二进小院。
一清瘦男子坐在小院石桌旁饮茶,听见推门声,撇了一眼,眉头微皱。
王仁之三五步上前,撩起衣摆坐下,操起那茶盏,咣咣就是一通灌,惹得那男子眉头愈深。
“瞧你这一副嫌弃样!人都给你保了,事儿也办了,怎的,了了了了,喝你一壶茶还满脸地嫌弃?”话毕,王仁之“咕咚咕咚”,又牛饮了一大盅,继续埋汰道:“你这样若是那些个信众瞧见,还不得拜他人庙宇去。”
“也是不错,到是省得。”
无烬嘟囔一句,王仁之没听清,大声问道:“你说甚?”
无烬嫌弃地堵了堵耳,“就你这大嗓门,差点没把门震开。话起,便先倒打一耙,王家所有人加起来怕也不及你脸皮厚。”
王仁之憨憨一笑,眼里却泛着狡黠,小声蛐蛐:“虽说我王家与谢家如今在朝堂上关系剑拔弩张,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小家伙可是一剑戳着谢家命脉,我王家若是救,那就是个烫手山芋。这不拉您入伙,想着那谢谶好歹看在您的面子上,不至于暗地里再杀个回马枪,来个毁尸灭迹。”
“替我办事?”无烬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她,没了王相的王家,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世家蚕食殆尽。况且,她不是付了你金子嘛。”
说到这个王仁之就来气,“那是给我的吗?那成箱成箱的金砖,我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被我家老爷子盖上拿走。反倒是把这苦活累活扔给我。”
无烬虽鲜少与朝中大臣来往,却也见过王相几面。老人家额纹沟壑,肃穆却不刻薄,金光与血光参半,精精瘦瘦,却敢在大殿之上横着脑袋去撞武将。
想想那场面,再看看面前这个“二愣子”,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古人诚不欺我。
“人你见着了?”无烬装作不经意问道。
王仁之撇了一眼,扁嘴,一副很是讨打的模样:“你既然不放心,便自己去瞧瞧,以你青城道子的身手,难道还能被一个谢家祖宅给困住不成?”
见无烬不言语,王仁之悄然靠近,贱兮兮道:“莫非是故人之子?从未见你如此模样,尽不惜屈尊求我帮忙。你便是不承认,我亦是不信的。”
无烬一瞥,手刚抬起,那家伙便退了回去。
“别别别,我就是一时嘴贱,好奇罢辽,可不兴谋杀好友的哈!”
无烬强忍住拔剑的冲动,“人走了,你也滚吧。”
王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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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九章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片竹海,环顾四周。
难道是她记错了?
可明明就是这个方位——她嗅了嗅四周,闻到一股泥土腥气,蹲下一看,竹林的土壤明显与别处不同。
这就是谢家速度?
顷刻间,移山填海,人去楼空?
沿着石子小路探入,却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
糟糕,竟是迷香!
她捂上口鼻,眉头微蹙,立刻从褡裢里掏出一瓶百花解毒丸,囫囵吞下一颗,又围上面巾朝内里深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都没走出竹林,她便知道自己迷路了。
四周除了假山与青竹以外,别无它物。她掏出司南,又沿路做上记号。但如此走了半个时辰,也未能找到走出去。
寒鸦哀嚎从上方飞过,抬头仰望,星辰遍布苍穹。
她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盯着手腕上其中那颗血红滚烫的珠子,闷闷不乐。
难怪没有侍卫,这八卦阵着实厉害。那些假山怪石里面定然还有磁石,顺着方位摆放,让闯入者一时很难察觉其中的异样。
收回司南,九章将衣袖裤腿绑好。既然走不出去,那便“飞”出去。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啪啪打脸。
九章找了根最粗壮的竹子,“吧唧”抱住,拼了命地向上扑腾。
但深秋露重,竹竿丝滑。刚爬上去一截,手还没伸出,就“嘶——砰”地滑到地面。
此时九章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把小八带来,如今连一个通风报信的也无,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突然,她听到有脚步声,蹑步追了上去。寻声而入,渐入渐深,最后被三丈宽的假山给挡住,寻不到开关,九章爬了上去。
攀过陡峭的山崖,往下一瞰,是一座雅致竹屋,星光从上阙漏下。
竹门外挂着两只红灯笼,风过摇曳,地上两团红晕晃悠。
轻叩竹门,幽篁声远。
九章猫着脑袋俯瞰下方,是他!
可他怎么在这?
灯笼摇曳,烛火洒在他半张侧脸,侵染那份来自混沌的冷漠。
轻叩间,腕上佛珠相撞,清脆间带着浑厚。
开门的是位哑仆,他看到谢翊满眼惊惧。
他拦住谢翊,一个劲得摇头,挥手让其离开。
但此时已有一群侍卫出现,围了上来。
“五爷,家主有请。”
谢翊被带走时,最后一眼透过门缝望向院内草屋。
九章思索再三,放弃竹屋,跟上那群人。
路上,手腕佛珠越来越烫。
跟着那伙人,很快便出了竹林,一路向北来到黑色肃穆的院子外。
九章抬头望向“祠堂”二字,这才惊觉舍利指的恐怕是这儿。
但是门外的侍卫不少,院墙更是高不可攀,她要如何进去?
突然听到几声犬吠,她灵机一动追了上去。
一刻钟后,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贴着墙壁,将自己藏在阴影中,朝祠堂中厅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