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递完纸条的两日后，迎来了兽人的大日子，在入夏之初来到河边祈祷，冀求神明保佑，部落无疫病肆掠。

这一次，还加上了别的愿望——愿战事顺利。

这样的日子，祭司自然不能缺席。

别人都是步行，唯独赞勒尔单独一辆帆船形状的轿子，四个伙夫抬着。他浑身穿金戴银，用各种鸟类羽毛做的盛装层层叠叠，华丽非常。厄拉觉着，这副出行的模样特别像她曾见过的沙漠之国金字塔里古老壁画上会出现的场景。

作为饱受酋长宠爱的勇者，厄拉自然也位居队伍之中，穿着锃亮的银色盔甲，身披蓝色的绶带，金黄的流苏像麦穗一样随风摆动。

真是人靠衣装。出门的时候，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大嘴巴——原来她也可以这么风光，打扮得像一个百战百胜、受人敬仰的大将军。

但，最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希罗底下令让伊索尔德随行。众人猜测，这是她向人类耀武扬威的新方式。

伊索尔德恐怕是整支喜气洋洋的队伍里最忧郁沮丧的人了。

她蓬乱的黑发在头上挽成一个粗糙的发髻，亮闪闪的王冠没有威严，只显得讽刺。

王冠是一件必须与佩戴者相得益彰的饰品。只有戴在王者头上，才能发挥出它的富丽堂皇。戴在失败者头上，则像伶人弄臣逗乐的道具。

伊索尔德瘦得快脱相，一双眼睛大得吓人，紫色的瞳孔骨碌碌地在浓密的黑睫毛下面转，不安又警惕。她还是穿着刚离开宫廷时穿的盛装，可那已经很不合身了，腰部空荡荡、皱巴巴的，像蛇快要蜕下来的皮。

她面色茫然紧张，像是在担心会从某个角落射出一支暗箭。此刻的她与当初在斗兽场上提剑为角斗士抱不平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比她稍微好一点点的是莎里曼和休玛。两人脸上也是一点笑没有，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弟弟。不过，好歹没有伊索尔德那样颓丧。

钻石河在灿烂的阳光下，荡漾着绚丽的光彩。河面晶莹剔透得像一面多棱镜，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真是世界上最大、最美的钻石。

众人向着哺育了她们的母亲河顶礼膜拜，不少人眼含泪水。

赞勒尔斩杀了一头被缚的公牛，取出新鲜的热血，高捧起陶碗，向神明祈祷。

一群侍从手捧各种谷物的种子，煞有介事地将它们泼撒在一块特地耕好的泥土上。赞勒尔用一个透明玻璃碗从钻石河中舀起清水，灌溉新播种的种子。

穿着青草和藤蔓编成的衣服的年轻兽人跑出来，载歌载舞。

塔塔向厄拉解释道：“这是在模仿茁壮成长的幼苗。”

仪式结束后，众人围坐在河边，分食那头献祭的牛，还有垂垂老矣的劳动牲畜——耕牛、毛用羊、种鸡。

别的种族吃这些含辛茹苦为自己工作数年的牲畜，心里总过不去坎。但兽人不一样，越有感情的家畜越要吃掉，实现永久的共生。

众人吃着炙烤的肉，唱歌跳舞，惬意快乐。

厄拉正在给塔塔的烤鸡肉串上撒盐巴，突然，不远处的烤架那里，莎里曼站起来了，神色紧张。

她快步走到河边水面没过脚踝的位置，远远眺望。

“阿卡！”她大叫，“对岸有烟！不只一缕，难道是天狼军？”

希罗底正在与几个长老推杯换盏加了蜂蜜的薄荷水，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是有。她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每年祭祀的地点都不一样。直到祭祀前几天才会定下。对此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偷偷往外递消息。

“见了鬼了，天罗地网还能飞出去苍蝇。”希罗底从牙关低声嘶出一句咒骂。

“阿卡不用担心，河水有这么宽，她们一时半会儿也渡不过来。若是她们敢渡河，我们自会用弓箭将她们射回去。”休玛凑上来，底气十足地说。

莎里曼却还是忧心忡忡。

“离这不远就有一座桥，虽然已经从中截断，可若是她们有一只船，要渡过来也不难。”

“那里守卫如何？”希罗底问。

“只有一队巡逻兵。”

休玛还是乐观：“姐姐你想多了，那座桥我见过，有些年头了，若是穿着甲胄的军队走上去，非塌掉不可。她们没那么容易过来的。”

莎里曼给她一个眼刀，她立刻瘪起嘴巴不说话。

塔塔见两个姐姐围在希罗底身边，想着必然有重要事情，连忙放下肉串，起身去凑这个热闹。

放在从前，他断断不敢抢两个姐姐的风头。可现在，他是希罗底指定的继承人，大事小情，必须有参与度。

他一离开，厄拉也立刻站起来，朝伊索尔德的方向奔去。

王女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随行的几个忠心的侍从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她吃点东西。

厄拉在她面前扑通跪下。

伊索尔德从石头上弹起来，很紧张地问：“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吧…让我…”

厄拉压低嗓音：“马就在林子里，我扎了红色缎带作为标记。殿下假装去方便，趁机隔断绳子，骑马逃到桥上。”

“之后怎么办？桥是断的。”

“莉迪亚将军会派人来接应。”

伊索尔德愕然：“你是怎么与她取得联络的？”

“别管这些了殿下，快去吧，”厄拉语速飞快，“她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