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拉和塔塔都戴上了面罩,防护得严严实实的,怕疫病会传染给人。虽然马场的工人都说,这种马瘟暂时还没有会传染给人的迹象,但以防万一,这两位的身份可是部落里数一数二尊贵的。
工人们带着两人亲眼看看得了瘟病的马匹,它们都与健康的马隔离起来,单独在一个马厩里饲养。
“它们食欲不振,身上起疹子,还发热,没什么力气,总是无精打采的。可有时候,突然就会闹脾气,拿蹄子抽搐一样地蹬人。二位可小心一点,别被它们蹬伤了。”工人领着二人走过一排面容枯槁的病马。
厄拉注意到换完饲料有段时间了,可食槽里面那些草料几乎没怎么动,仍然是厚厚一层,只有表面有被翻动的痕迹。
再看那些马,眼睛眯着,浑身水肿,东倒西歪地站着。
塔塔问道:“什么时候开始闹瘟疫的?”
“就在三天前,喏,那就是第一匹发病的马。”工人指向一匹红马,它的样子,看上去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饲料、水源都检查过了吗?”
“还在查呢,毕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这该死的瘟病的呀。”
塔塔四周环顾,悄声说:“马场没有混进什么外人吧?”
“绝对没有,在我们这儿工作的,都是老人了,大家彼此都认识的。”
这样也排除了间谍的可能。
厄拉挑起眉毛,问那工人:“你们找出治疗马匹的方法了吗?这种事情,你们绝对不是第一次经历吧。”
“那是当然,您太看轻我们了,”那人瞅着厄拉,“不过,我们拿之前用过的草药给它们服下了,暂时疗效还没有发挥出来,也不太知道有没有用——之前反正次次灵,若是没用,再想别的办法吧。若只是普通的疫症,就罢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
那人说着,黄彤彤的额上冒出了几颗汗珠。
塔塔连忙安抚:“没事,控制住疫情别扩散就行了。”
那个工人将满是泥巴的手在皮裙上抹了两把,握住塔塔的手,恳求道:“王子,这件事情先瞒着酋长好吗?我们会安安静静、绝不声张地把它处理好的。”
塔塔眉头皱起,很为难。
“瞒着阿卡不太好吧?”
“求您了,在这个时候捅出篓子,难免她不高兴,要治我们的罪。”
厄拉也附和道:“对呀,若他们能在这个时候把事态控制住,没必要惊动酋长,她已经那么忙了,哪里还有时间操心这事。”
见厄拉也这么认为,塔塔勉强同意了。
厄拉走到一匹冒着冷汗的白马面前,它鼻息沉重,鬃毛脱落,身上的毛发也秃了几块,看上去很丑陋。
她摸了摸那白马的头,问塔塔:
“其实,我也有一个治马瘟的偏方,不如让我拿这匹马试试?我把它带回自己帐里,若是治好了,就给你提供个范本;治不好,就还是送还给你们。”
塔塔愣住了:“你把这马带回去?”
“可以吗?它得在我身边,我才能时刻观察它的状态,知道它的病情如何呀。”
工人也犹豫了:“把它带回营帐,万一让它带去疫病怎么办?”
“你不是说这马不会传染人的吗?再说,我的马厩里又没有别的马。现在部落里管马匹和武器都管的很严,进出要登记,我一直在等酋长给我下发,现在还一无所有呢,自然不用担心传染。”
她说得头头是道,两人也不好驳她面子。
“那就让勇者大人试试吧,若是治好了,千万要告诉我们药方。”工人说。
塔塔提醒:“这马也要悄悄地带回去,不要让旁人发现了。”
“这简单,我把我们来时骑的驴押在这里,把马的身上盖上布,伪装成驴牵回去。”
反正也没人说她闲话:牵着毛驴却不骑,脚闲得发慌。
两个人没有异议,任凭厄拉实行她的想法。
顺利将那匹瘟马牵回自己的马厩后,厄拉长出了一口气。
得亏塔塔老实缺心眼儿,又对她格外信赖,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展。
她可不是大发好心,真的有什么灵通的方子,只是急需一匹代步工具。
自从回到大营,进入警戒状态以来,希罗底对马匹看管特别严,禁止私下贩售转让,担心有人会在大战来临前逃走,投奔王室。
这种人在部落中肯定是少数中的少数,但不代表没有。
她也知道,最想逃走的并不是哪一个兽人,而是被拘禁的伊索尔德。
使者团现在一匹马都不剩了,武器也断断续续地被收缴,伊索尔德反抗的力量一天一天弱小下去,对希罗底的威胁近乎于零。
厄拉肚里也像点了灯一样敞亮:希罗底迟迟不给她发马,就是害怕她逃走。说是信任彼此,其实总还是隔了一层屏障的,谁叫最初的忠诚来源于恐吓和威胁。
希罗底这人吧,作为朋友交往的时候,足够掏心掏肺;可一回归了权力身份,又处处提防,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她纵然手眼通天,也不能左右厄拉心里在想什么、
厄拉还是想回到王室的庇佑下去的。在那里她不用强迫自己适应兽人的生活习惯,也不用说着违心的谎言,欺骗众人。
鲍西娅、莉迪亚、西贝拉。厄拉夜夜辗转反侧,想着那祖孙三人的脸,在心深处,她还是信赖她们的,即使希罗底与她相处的时间更长,但无疑,与精灵三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更美好,更值得追忆。
但她也知道,伊索尔德比她更难熬,更想回去。
就在不久前,希罗底在晚饭时像唠嗑似平静地告诉她:伊索尔德在闹自裁,剑架在脖子上,都见血了,身旁人花了好大力气才拦下来。
厄拉惊得掉下了手中的叉子:“她还好吗?”
伊索尔德好多天不曾见她了。
希罗底嘬了口辣酒:“活着。下一步估计会试试毒酒吧,不过,现在我让人严查她的饮食,每一道菜都得有人试吃。放在她身边的看守也多加了几人,希望能管住她。”
厄拉摇摇头,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决定不发表看法——言多必失。
希罗底冷笑:“我说她不能死,她就不许死。她用处大着呢。”
用女儿威胁母亲,一步毒辣却有用的棋。
厄拉默默拨弄着餐盘里的东西:用清水洗过的烤肉、一碰就碎的烤面包、焦黄的烤猪皮。没什么食欲。
她想:若是反过来对希罗底用这招,一定没什么效果。她怎么会在乎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孩子呢?
几乎与此同时,她下了一个决定——她得想个办法,让伊索尔德出去。
等伊索尔德逃离魔窟,莉迪亚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希罗底开战了。到时候,厄拉或许有机会趁乱也离开,这是最好的结局。
或许就此陷在这部落里了,算了,干嘛要想不好的发展呢?要积极,坚信好事情会发生的。这是厄拉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于是趁着闹瘟疫的机会,灵机一动,想出了为伊索尔德骗来一匹马的计划。
厄拉努力唤醒模糊的记忆,把春天草、迷迭香、长生草放在一个陶碗里,用杵磨碎,加点薄荷水兑成糊,安抚着马喝下去。一天喂了三顿药,她不停祈祷,万幸,这匹奄奄一息的马精神好了一点,可以走几步路了。
若是再喝几天药,应该能更有活力。厄拉想。
不过她也清楚,这种药并不能治病,只能强行吊起马儿的精神,使它看着健康活泼些,疗程一久就现出原形了。
也是因此,事不宜迟,她趁着夜色,蹑手蹑脚来到伊索尔德帐前,悄悄地从帘子缝向里面递了张纸条,而后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