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夫人一想就知道,这时万万不能让容锦虞过来,下意识想让侍女给容锦虞通风报信。
下一刻,容锦虞带着宝喜欢快地跨过院门:“阿娘,我来了!”
容锦虞转过身,面无表情盯着她。
看见她面上一片鲜红,容锦虞先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幸灾乐祸:“哎呀,二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毁了容貌,姐姐下半辈子就毁了呀。”
她前两日还在生气下药不成的事。据春桃院买通的小侍女说,下过药的水不是被宝河摔了就是被宝灯用去浇花了,还有一次好不容易端到了容锦簇跟前,容锦簇却说不想净面!
她生气归生气,也只能耐心等着,好在今日终于成功了。
容锦簇不答反问:“三妹妹,我院中逮到一个侍女,说春桃院买通了她,往我净面的水里下药,你应该知情吧?”
院门外忽然扑通一声,恰如此刻容锦虞的心情。
她没想到容锦簇真能找出那个小侍女,脸色白了白,嗫嚅着辩解:“你怎么能断定是我做的?就凭她一面之词?”
容夫人一见不好,容锦虞这是被容锦簇带进去了!
忙道:“阿折,说什么呢,你这分明是过敏,跟阿宁有什么关系?”
“过敏?那怎么平日不过敏,今日碰过那水就过敏了?”容锦簇拍了拍手,“正巧,我已让宝河将水端来,不如三妹妹也试试?”
话音刚落,宝河端着白瓷盆,当真进了院。
容夫人心中一紧,看容锦虞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是真的,忙制止:“万一你在这水里放了致人过敏的毒物怎么办?你妹妹今日还及笄,你这是要害她!”
“那巧了,我正好有治过敏的药。”容锦簇示意宝河拿出药包,“还是永安街许郎中亲自抓的药,专治过敏,服下不久就会缓解。三妹妹碰过这水,若真过敏了,服药就好。”
容锦虞没想到容锦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时哆嗦起来:“我、我想想。”
“三妹妹可要想好了。”容锦簇漫不经心道,“如若水里有过敏的毒物,服用这药就能好;但若水里加了毁容的药粉,那脸可永远都好不了了……”
容锦虞立刻尖叫起来:“快拿走!我不碰!”
容夫人见状,只好咬咬牙,先发制人:“容锦簇!你谎话连篇!你这分明不是过敏,是染了时疫!快来人哪,把她送回雪寒院关起来!”
“我这两日没出过门,从哪儿染上时疫?”容锦簇冷冷笑了一下,“母亲不必想法子了,我有人证物证。”
说着,宝灯已经扭着那小侍女进来,一并在院前跪下。
小侍女哆哆嗦嗦,抬起脸看了容锦虞一眼,容锦虞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宝灯拿出布包,由大侍女转交容夫人:“禀夫人,这就是那水中的毒,可毁女子容貌,夫人若不信,找郎中一问就知。”
布包到了容夫人手里,她打开瞧了两眼,忽然将那布包一扬,粉末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物证何在?”她冷冷看向容锦簇,铁了心要保容锦虞。
容锦簇弯唇笑笑,下一刻,宝河却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布包来。
宝河瞧着容夫人,满面无辜道:“夫人,方才那粉末是三七磨成的药粉,宝灯一时着急拿错了,奴婢手里才是真的证据。”
“……”
容夫人不甘心:“那人证呢?”
“这就是人证。”宝河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侍女。
小侍女瑟瑟发抖,伏倒在地:“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收了三姑娘的二两银子,答应把这粉末放到二姑娘洗脸的水里。奴婢不知道那是毒,求姑娘和夫人恕罪啊!”
“胡闹!”容夫人皱着眉喝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诬陷两位主子?谁又知道这番话是不是有心人教你说的?你说三姑娘买通你,谁能作证?”
这下,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静寂。
容锦簇没说话,两个侍女也没有吭声。容锦虞面色难看,不知所措。
容夫人自以为破了这一局,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得意,盖棺定论:“好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都散了吧!等一下就是阿宁的及笄礼,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至于你,阿折。”她冷冷看过来,“你等着。”
容锦簇慢慢抬起低垂的眼,朝容夫人弯了一弯。
“阿娘,既然一定要这样,那我就不等了。”她笑盈盈地对上目光,忽然再度拍了拍手。
在容夫人和容锦虞惊慌的眼神里,这回没有再进来任何人。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站了出来。
“我作证。”
“宝喜?怎么会是你!”容锦虞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瘦弱背影,这是宝喜第一次站到自己前面。
“夫人,我作证。”宝喜没有再看容锦虞一眼,直直跪了下来,“那药,是三姑娘托奴婢去买的,如果不信可以去春桃院问一问,好几个小侍女都听到了。三姑娘收买雪寒院小侍女也是奴婢亲眼所见。”
她跪在地上,缓缓叩首,声音缓慢却坚定:“求夫人明鉴。”
绝望中,容夫人冷笑一声:“若我不愿明鉴呢?”
“弟妹,这可由不得你了。”傅盈缓缓步入,身后还跟着容家几位辈分较长的夫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弟妹,阿宁犯了错,就应当受惩罚。你一味护着她,不是好事。”
后面一位容家长老缓缓道:“先让阿宁去祠堂反思反思吧。”
无人反对,一锤定音。
容夫人目眦尽裂:“不可以!今日还是阿宁的及笄礼!”
她上前扯住傅盈的衣袖:“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宁!她及笄,你可是正宾!”
傅盈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都这么对待阿折了,还指望我做阿宁的正宾?做梦!楚画仪,这个正宾我不做了,烦请你另请高明吧!”
容夫人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双目无神,失魂落魄:“今日是我为阿宁算的好日子……”
“好日子不差这一时。”那位长老缓缓道,“容锦虞还未定亲,按礼制,二十之前行及笄礼即可。”
“不!不!”容夫人似乎着了魔一般,眼睁睁瞧见容锦虞被带出去,突然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容锦簇。
“你这个扫把星!天生克容家,除了带来灾祸还会做什么!你姐姐,你爹,哪个不是死在你的手上!如今,连阿宁你也要害死吗!你怎么不把我这条老命也收了去!”
她哭喊声凄厉如鬼,容锦簇浑身狠狠一震,抬起头。
两世了,她终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何会如此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