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抱得太紧,从容锦簇的角度,只能看见流畅的下颌。
还是万嫣然怒气冲冲砸了银面桃花的手臂三下,才将两人分开:“喂,谁允许你抱我恩人了,她对你又没有救命之恩!”
银面桃花回神,怔怔松开颤抖的手臂,哑声向容锦簇解释:“抱歉,我太担心了,失了分寸。”
“这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事吗?”万嫣然对他怒目而视,“你将我恩人的清誉置于何地?你又不是她夫君!”
银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夺目的亮色,他还是戴着那副面具,没有露真容。
容锦簇有些失望地敛下目光,轻轻对万嫣然摇了摇头:“算了,我没事。”
她知道银面桃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因为前世被困住的人是她。前世火势比今日要大得多,银面桃花冲进火海救了她一命。
他们都怕重蹈覆辙,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哪怕重生,也不得不面对无尽的变数。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她唯一的同伴。
那么,为什么不能对她坦诚那么一点儿呢?两世了,她依旧不知道银面桃花的名字,不清楚他的身世,没见过他的脸。
这时,她发觉银面桃花低下了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个锦衣小孩。
容锦簇瞧见那小孩被火熏得乌黑又沾满了烟灰的小脸,拿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
擦着擦着,她又想起在破庙里救万嫣然时,就是这般擦了半晌,擦出一个万贵妃。
想到这,容锦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一刻,她又笑不出来了——
熟悉的一张小脸。
眼睛像小猫一般圆溜溜的,脸儿圆圆,下巴却很尖,抿着嘴一声不吭,任凭她摆弄。
容锦簇心尖微颤:“慎儿?”
九皇子萧慎,宫女所生。自幼体弱多病,十二岁那年溺毙于太液池。同一年,萧逐夜驾崩,容锦簇做了太后。
如果慎儿不死,哪里能轮到年仅五岁的萧逢继位。
“九殿下。”银面桃花跟着开口,声音很无奈,“怎么又偷溜出来玩?”
萧慎抿了抿嘴,小猫似的细声细气回话:“三哥给我传信,让我到朱雀门买糖葫芦。”
银面桃花和容锦簇的脸色同时变了。
三哥就是朔王。
他还在凯旋回京的路上,居然给萧慎传了信,骗萧慎到朱雀门等死。
两人心事凝重,只有万嫣然听到这,东张西望起来:“朱雀门这儿也没有卖糖葫芦的啊?等等,你你你是九殿下?”
萧慎“嗯”了一声,万嫣然立刻闭上嘴,沉浸在“我居然救了当朝皇子”的骄傲喜悦中。
萧慎想了想:“二、二,不是,我,你们都是谁啊?”
小小的九皇子殿下非常有自己的考量。
二哥跟他说过,只有不戴面具的时候才是二哥,戴上面具就是幽冥阁的银面桃花。
但是二哥刚刚抱了那个漂亮姐姐,难道漂亮姐姐是他的二嫂嫂?那二嫂嫂认为戴了面具的二哥是银面桃花还是二哥本人呢?
萧慎快要被自己绕晕了,干脆装作谁也不认识。
另一个话很多的漂亮姐姐喜滋滋地来拉他的手,被他巧妙躲开了也不生气:“哎呀,原来您是九殿下!我呢叫万嫣然,这个救了咱们的大恩人叫容锦簇。这里还有别人吗?没有了。”
萧慎歪头:“那个哥哥呢?”
万嫣然强行将萧琢时当作一团空气的计划失败,泄气地回答:“那个是幽冥阁的人,咱们不跟他玩。”
“臣幽冥阁部下银面桃花。”萧琢时道,“时候不早了,臣送九殿下回宫。”
对此,容锦簇不觉得奇怪。她也是入宫后才知道,幽冥阁虽然表面上是江湖组织,其实跟宫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依依不舍看向萧慎,银面桃花已经俯身,将七岁的小皇子一把抱起来。透过银面桃花的肩头,萧慎睁大了眼睛看着容锦簇。
容锦簇忙对他笑了笑:“还会再见的。”
萧慎苍白的小花脸也浮现出纯真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在银面桃花肩上颠簸了一阵,他这才敢小声唤:“二哥。”
“嗯?”萧琢时应了,那就是在这里可以这么唤。
萧慎看向来路,已经看不到容锦簇的身影了,他垂下眼帘:“你要当心那个姐姐。”
“哪个?”
“二嫂嫂。”
萧琢时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愉悦:“为什么?”
“她人很好。”萧慎冷静地将目光投向夜空,那里已经没了火光映照出的鲜红色,只留下漆黑的残影,“但是她有秘密,不可信。”
“人小鬼大。”萧琢时懒洋洋应了一声,“我也不是没秘密,你怎么不说我不可信?”
“那不一样。我能够听出你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但是你已经被那个姐姐迷住,丧失所有判断力了。”九皇子殿下冷酷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