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嫣然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焦灼。
砰的一声,突然又有半截燃烧的横木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身后,火舌艳艳。万嫣然吓得瑟瑟发抖,蹲下来跟那孩子抱作一团。
容锦簇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两种念头缠绕着她,吵个不停。
“快去救她啊!她马上要被烧死了!”
“前世她让我吃了那么多苦,烧死岂不正好?”
“我不能放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管!”
“她死了,我入宫以后会少很多麻烦!”
容锦簇转动了一下眼眸,目光落在锦衣孩子的脸上。
下一刻,还没思考,她的身体已经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银面郎君惊恐万状的喊声:“容二姑娘!容二姑娘!”
熙春楼二层。
萧琢时面具未摘,两腿交叠,慢慢端起一盏茶。姿态放松,神色却格外冷峻。
远远一柱火光冲天,染红了上方小半天空,灼得他眼底发疼。
萧琢时皱眉,偏过头:“长水。”
“在。”
“朱雀门附近什么情况?”
少年跳起身,下楼向值守的银面郎君问了几句,飞奔回来:“殿下,那边已经在全力扑灭火势了,人群疏散也没出什么问题。”
萧琢时颔首不语,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殿下,您这么担心,怎么不亲自去朱雀门前看看呢?”长水挠头。
萧琢时嗤了一声。
“我今日现身,明日就能被人拿来大做文章,说不准到最后,这火就变成我派人放的了。”
长水“哦”了一声,冷不防被人一把拨开,踉跄两步趴到墙上,满脸怨念。
拨开他的人正是负责监视容家的银面郎君,气喘吁吁从门口挤进来,惶恐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与容家夫人吵架,被赶出容家了!”
话没说完,他也被人拨开,另一个银面郎君飞奔进来:“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被抚远侯府三姑娘带去看烟花了!”
声音未落,一支飞羽箭“叮”的一声钉在窗框上,萧琢时出手摘下箭尾纸条,赫然写着:
“殿下,大事不好了!”
“容二姑娘去朱雀门救人了!”
萧琢时呼吸一窒,抓起桌上面具,众人只觉风声一卷,室内已经空空荡荡,不见了他身影。
在人群中逆流而上,本就费力。容锦簇飞快地向前跑,左闪右躲,仍然用了不少时间才折返回朱雀门界。她抿了抿嘴,心里怕的要命,强忍着没表现出任何恐惧,向万嫣然伸出一只手:“过来!”
她是要当反派的。
没了万嫣然,她斗谁去呢?
万嫣然抖得像只筛子,连连摇头,哭腔带着颤音:“恩人,我害怕。”
“你们能出来,左边有路!”容锦簇又往前走了两步,被迫拿出当年做傀儡太后时的架势,“不想被烧死就快点!”
似乎被震慑住,万嫣然心里安定了几分,颤颤巍巍护着那孩子抬起脚向前。
面前仍然是亮得惊人的火光与滚滚黑烟,两人小心翼翼绕开燃烧的残木,终于到了交界处,万嫣然满眼希冀,伸出手想抓住容锦簇——
两点飞溅的火星落到她裙摆上,噼里啪啦燃起了火苗。万嫣然瞬间大叫起来:“救命!救命!”
下一刻,锦衣小孩绷紧了脸颊,一脚踩上去,火苗啪嗒一下熄灭了。
来不及多说,容锦簇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拎起小孩:“快走!”
回到远离明火的空地,身后仍然能感受到滚滚热浪,却终于没了生命危险。
万嫣然劫后余生,瞬间眼里含泪扑到容锦簇怀里:“恩人,恩人!”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道狂风掀飞,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
容锦簇疑惑地转过身,却落入一个坚实炙烫的怀抱。
他显然是一路穿过漫漫朱雀街狂奔而来,呼吸和心跳都快得惊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去。
容锦簇被玄铁似的双臂箍得隐隐发疼,贴在他心口处,知道他没穿盔甲,肌肤的温度顺着薄薄的料子透出来,他身上残存熟悉的桃花熏香,更多的混杂着尘烟气息,将她踏实笼住。
容锦簇惊觉他来得急,连披风也没穿。
那么面具呢?
抱着好奇的心思,她将埋在他怀里的脸悄悄抬起来,望向他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