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当,之前为萧逐夜看门的蓝衣少年麻利地扛着行李出来:“殿下,行李和马车都备好了,咱们何时出发?”
“殿下的病拖不得。”江玉抬起头,神色决绝,“必须立刻出发。”
萧逐夜摇摇头:“孤还要进宫见父皇一面。”
“二弟。”他转身握住萧琢时的手,后者神色一变。
“放心,姨母知道你我的身份。”萧逐夜简单交代,“这一去也许半年才能回,二弟,你在京一定要替孤照顾好父皇。”
萧琢时摘下面具,深深望着他。
父皇两个月后驾崩,他要如何告诉萧逐夜?
见他不答,萧逐夜脸色又煞白几分,紧了紧交握的手,郑重其事道:“孤身为太子,突然消失,恐怕会引起群臣惊疑。”
“皇兄放心。”萧琢时这才回答,“有臣弟在,他们不敢乱嚼舌根。另外,如今京城多风雨,臣弟想借皇兄之手揪几个乱臣贼子,以定人心。”
“你想要如何做?”萧逐夜问。
“臣弟想对外放假消息,就说有人行刺皇兄。一来,皇兄去别院养伤的事就圆得过去。二来,咱们以往撼动不了的那些人……这回就算灭不掉,也可以借机敲打一番。”
“很好,这样很好。”萧逐夜欣慰地握紧了二弟的手,“孤还有一事拜托你。太子妃那里,你也要像这样瞒着她。她若知道了真相,必然会担心自己的位置不稳,到时又要搅得东宫不得安宁。”
萧逐夜和太子妃白凝初当初是父皇赐婚,两人无甚感情。又因为萧逐夜身中蛊毒,难以替皇家开枝散叶,娶了白凝初后不再纳妾。换句话说,也就只祸害了白凝初一人。
白凝初一日一日待在寂寞的东宫,与奄奄一息的夫君作伴,心里百般滋味自然不好受。唯一的念想全都寄托在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名头上,殷殷期盼着哪一日能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告诉白凝初太子只是去养伤,而非去养病,聊作一点慰藉。
萧琢时点头:“皇兄放心。”
顿了顿,他神色难得凝重:“皇兄,近日收到捷报,朔王萧北凌大胜回朝,就快回来了。”
“三皇子?”萧逐夜一贯温和的神情也冷了冷,“无论如何不要让他靠近父皇。从他狼子野心意图造反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朔王,不再是你我的弟弟了。”
那边,江玉抬起头,仿佛未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似的,坦然自若:“二殿下,事发突然,我和望灿无法再回容家,劳烦殿下见到她,捎一句好。”
这个她,自然是容锦簇。
“医圣大人放心。” 萧琢时心里有数,“我先去放消息,封了朱雀街逮人,再入东宫回禀皇嫂,随后去容家。”
“辛苦了。”萧逐夜沉默半晌,站起身,缓缓松开手,“照顾好自己。”
萧琢时扬眉:“皇兄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转眼时值黄昏。
夕阳西下,为醉仙楼卷翘的飞檐悠悠镀上一层暖光。行人渐少,街道两边支摊的商贩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吱吱呀呀驶过来,在醉仙楼门口停住。迎客的小伙计早知是贵客,放好踏凳,打起车帘,先瞧见一双暖玉似的手。
那双手慢慢扣住窗框,漏出雪白腕上一串莹润滚圆的珍珠手串。贵客微微俯身,墨青色裙裾垂落一角,绣了一对纤细的凤蝶。
容锦簇借着踏凳挽裙下车,一举一动合乎礼仪法度,脊背微绷,有几分紧张。
她知道此事瞒不过安国公府,还不知这一刻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她呢。
宝灯早早候在车外等她,手上拎着一只黄花梨木提盒,严丝合缝地盖着,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容锦簇向她点了点头,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在小伙计指引下踏进醉仙楼。
乍一进门,魏夕度的小厮就热情洋溢迎了上来。
魏夕度总是打发这个小厮给容锦簇送节礼,所以彼此都认得:“容姑娘!可把您盼来了,我家主子在二楼定了天字号厢房,请容姑娘上楼一叙。”
又向后压了声,悄悄地靠近宝灯:“宝灯,你也来啦?”
宝灯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翻个白眼:“少跟我套近乎,我是陪容二姑娘来的。”
“你这拎的什么?”那小厮也不恼,厚着脸皮笑嘻嘻问,“我看看。”
“才不给你看呢!这是我家姑娘带来的。”宝灯推了他一把,笑骂,“半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没眼力见儿!”
“好了。”容锦簇停住步子,“宝灯,给我吧,你先在楼下等会儿,我很快就下来。”
那小厮看着宝灯将东西递过去,忍不住插嘴:“容姑娘,不留下吃点儿吗?我家公子定了好多菜呢!”
容锦簇笑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得闪烁其词道:“我先上去了。”
推开天字号厢房的门,迎面扑来雪白的茶雾,融着潺潺水声和清新的龙井香气。
魏夕度一身圆领红袍,领口和窄袖一线雪白。壶嘴里细细的茶水流到尽处,正是满满一盏新茶,他将素瓷盏朝门口推了推,抬起狭长乌眸,眼底含笑。
“既然来了,怎么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