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魏夕度这场提亲对于容锦簇来说,无异于一剂毒药。
容夫人和容锦虞嫉妒心发作,不再小打小闹敲打她,而是使出了赶尽杀绝的手段。
也因为如此,才导致了“那桩事”的到来。
容锦簇轻轻闭上眼。
日光暴烈,尽管置身盛夏,她仍然感到浑身发冷。
只得反复告诉自己,这一世,不会了。
她要堂堂正正地进宫。
再度掀起长睫时,容锦簇的眼神已经坚定下来:“宝河,找人给魏公子的小厮递个话儿,就说我今日想见他一面。”
—
同一时刻,小院。
睡眼惺忪的江望灿伸着懒腰从耳房里钻出来,一眼瞧见他娘、江琢和那个抱病的白衣男子围坐在石桌前,三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江望灿张了张嘴,转身往回走:“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回去再睡会儿。”
“回来!”
江玉发了话,江望灿身子一僵,不情不愿折回来拱手行礼:“娘,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往外跑……”
江玉没理他,淡淡道:“快些拜见太子殿下。”
江望灿抬到一半的手臂在虚空中换了好几个方向,半晌,迷茫开口:“谁是太子?”
那个披散着长发的白衣男子微微从唇畔扯出一个笑,对江玉柔声道:“既然唤了您一声姨母,那这位就是孤的表弟。亲人之间,不必客气。”
江望灿从未将眼瞪得这么大过,站在原地傻愣了半晌:“你是太子?”
又看向萧琢时:“江琢,他不是你朋友吗?那你是——”
“我当然是江琢了。”萧琢时含笑,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唯独眼下一片青乌暴露了迟迟未补觉的烦躁。
萧琢时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她。想起漆黑阴森的破庙里,她跳到自己身后时那声含着哭腔的阿琢。
多少年了啊。
可是她那么恨他,无论他有没有重生,容锦簇都不会原谅他的吧。
当然这些事,江望灿都不会知道。他尚且沉浸在眼前人是太子的震惊中,半晌,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冒出一句:“你派人把我抓走放血?”
“江望灿!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江玉呵斥。
“无妨。”萧逐夜轻咳一阵,衬得唇色更加苍白,“此事绝非孤本意。那些人名义上是孤的暗卫,其实有不少父皇母后安插进来的探子。昨夜抓你的大概就是母后的人,孤知道母后派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有几个嗅觉灵通如犬,据说擅闻药材……”
只是那一霎,江望灿突然明白了。
他转眼望向江玉,没心没肺地绽开满面笑容:“娘,所以我就是他的药人,对不对?”
江玉闭上眼,竭力掩饰住眼底的不忍与不舍。
她尚不知太子殿下的选择。
但他毕竟贵为一国储君,怎会情愿丢下一切去鬼王谷养伤?所以牺牲的那个,注定是她的灿儿……
“我活到二十,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药人,却不知药为谁用。今日总算见到了。”江望灿放轻了声音,仍然傻乎乎笑着,“能治好太子殿下,也算我,三生有幸吧。”
“算起来,真正重要的人,也不过我娘和师妹。”江望灿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了,等来世……等我不是药人了,再求师妹多看我一眼好了。”
越是预感死之将近,他越是笑得更加明亮,抬手抱拳:“殿下,等我死后,你能护着我娘平平安安活到老吗?”
话音落地,半晌一片死寂。
江望灿的心也就跟着缓缓沉了下去,后知后觉陷入一片凄凉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萧琢时终于开口了。
“师兄,你的手在抖。”
江望灿却像抓救命稻草一般,转身抱拳向他,眼底燃起一簇火光:“那你呢?你愿意护住我娘和师妹吗?”
“我倒是想,医圣大人和容二姑娘也不让我护啊。”萧琢时深深吐了口气,笑嘻嘻站起身,顺手拽他起来,“好了师兄,怎么又急着生离死别,太子殿下一早就决定了,要跟你们回鬼王谷。”
听清他的话,江望灿眼前一片空白,下一秒,紧绷的脊背一松,向前栽去。
江玉失态地踉跄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抚着他的背,闭上眼轻轻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