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把铲子扔进背包,抓起纸稿。两人猫着腰,钻进梅林。
梅林的树很密,枝条打在脸上。苏念秋顾不上疼,只管往前跑。身后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男人。
江听潮在前面开路,忽然停下来。
苏念秋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前面有人。”
苏念秋从树缝里看出去。梅林出口站着一个人,手电筒照着地面,背对着他们。
江听潮低声说:“从左边绕过去。”
两人往左走,脚步尽量放轻。树枝刮过衣服,发出细微的声响。苏念秋屏住呼吸,一步一步。
身后传来喊声:“这边有脚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从头顶掠过。苏念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
江听潮趴在她旁边,呼吸很重。
光柱又扫了一遍,然后移开了。
江听潮拉她起来:“跑。”
两人冲下斜坡,钻进灌木丛。枝条划破苏念秋的手背,她咬着牙没出声。
跑出两百米,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江听潮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甩掉了。”
苏念秋靠着一棵树,心跳快得发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三道血痕,血珠子渗出来。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不像是寒鸦。”江听潮直起身,“寒鸦不会这么大声说话。”
苏念秋看着手里的纸稿。刚才跑的时候,她一直把它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回去再说。”
两人下山,上车,开出去。苏念秋坐在副驾驶上,把纸稿摊在腿上。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血字上。
“青萝……对不起。”
苏念秋说:“他后悔了。”
江听潮没接话。
苏念秋说:“他花了一辈子后悔。守坟三十年,刻了三十块木板,每块上面写一个名字。慕容珮、青萝、铁骊、素叶、柳逸……他把所有因他而死的人都刻在上面。”
江听潮问:“你怎么知道?”
“血书里写的。他写在陶罐里的血书上。”苏念秋把纸稿翻过来,“但这张纸上的字,不是血书。是遗言。”
江听潮看了她一眼。
苏念秋说:“他写‘对不起’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车里沉默了很久。
江听潮忽然说:“你手在流血。”
苏念秋低头看了一眼。血从手背上淌下来,滴在纸稿上。
她赶紧用袖子擦,但纸稿已经被染红了一小块。
江听潮说:“别擦了。擦不掉。”
苏念秋停下手,看着那滴血。它落在“萝”字上面,把那个字染成了暗红色。
八百年后,另一个人的血,滴在同一个纸稿上。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意外。
江听潮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出急救包。他拉过苏念秋的手,给她上药。
苏念秋说:“我自己来。”
“别动。”
他动作很快,消毒、包扎,三十秒搞定。
苏念秋看着他:“你学过?”
“野外生存训练。我爸教的。他说查东西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苏念秋没再说话。
江听潮发动车,开出去。
苏念秋回头看后窗。后面没有车。
但她知道,那些人在盯着他们。陶罐里的东西他们没带走,但纸稿在手里。
第二层密码,他们拿到了。
苏念秋问:“第一层密码,你确定是无字碑?”
“确定。3、7、1、4、6、2、5。这是十二律转换后的坐标。指向无字碑正下方三尺。”江听潮握着方向盘,“但陶罐已经被挖出来了。有人比我们先到。”
“梅鹤年?”
“不一定。也可能是寒鸦。”
苏念秋想了想:“如果寒鸦已经拿到了陶罐里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还要跟踪我们?”
江听潮看了她一眼:“因为陶罐里的东西不是密码。密码在纸稿里。”
苏念秋低头看着腿上的《疏影》。
第二层。还有六层。
她忽然想起母亲。母亲破译到第四层就死了。那后面三层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