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石湖庄后山的山脚。苏念秋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江听潮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我们有两个小时。”
“为什么是两个小时?”
“因为寒鸦不会在凌晨三点之前行动。这是他们的规矩。”
苏念秋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后备箱拿出手电筒,朝山上走。
石湖庄的后山她来过很多次。但那是白天。晚上不一样。树影像是活的一样,风吹过来,枝条摇晃,像有人在招手。
江听潮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他忽然说:“你信不信,沈寒秋也走过这条路?”
苏念秋没回头:“他走的时候是冬天。梅花开了。”
“你怎么知道?”
“词里写的。‘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他在梅林里吹笛子。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青萝的地方。”
江听潮沉默了一会儿:“你读得很细。”
苏念秋说:“我读了一百遍。”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山路往上走。月光照在石阶上,泛着冷白色的光。苏念秋数着步子。从山脚到无字碑,一共三百二十七步。她数过。
走到两百步的时候,她停下来。
江听潮问:“怎么了?”
苏念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石阶上有新鲜的泥土痕迹。
“有人来过。最近。”
江听潮也蹲下来看。泥土是湿的,脚印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人。
“寒鸦?”
“不一定。也可能是梅鹤年的人。”苏念秋站起来,加快脚步,“快走。”
两人几乎是跑着上了山顶。无字碑还在原来的位置,立在梅林尽头,月光下像一个人。
苏念秋走到碑前,蹲下来。碑座下面有一圈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
“这里被人挖过。”
江听潮用手电筒照着:“挖开看看。”
苏念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铲子。她犹豫了一下。
江听潮说:“怕什么?”
“怕下面什么都没有。”
“那也得挖了才知道。”
苏念秋开始挖。泥土很松,明显被人翻过。她挖了半尺深,铲子碰到硬物。
她停下来,用手扒开泥土。是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两个巴掌就能捧住。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但封口处有蜡封,蜡封上压着一个印记。
苏念秋把罐子捧出来。蜡封碎了。
“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江听潮凑过来看:“里面有什么?”
苏念秋揭开盖子。手电筒照进去,她看见三样东西:一截断笛、一根断弦、一条红绳。
她伸手把笛子拿出来。笛身是竹制的,已经发黑,上面刻着一个字。她用手电筒照着,勉强能辨认——
“珮”。
慕容珮的笛子。
苏念秋的手指在发抖。她把笛子放在地上,又拿出断弦。弦是青萝的,从琵琶上扯下来的。她在古代线里写过这个场景——青萝在渡口扯断琴弦,扔给沈寒秋。
她把断弦放在笛子旁边,拿起红绳。红绳编了一个结,样式简单,但很结实。铁骊的。他死前交给沈寒秋的。
三样东西。三条命。
江听潮说:“还有纸稿。”
苏念秋往罐子里看。最底下压着一叠纸稿。她小心地抽出来,展开。
是《疏影》。比铜匣里的那版更旧,纸张几乎透明。
她翻到背面。
有字。是用血写的,暗红色,已经发黑。
“青萝……对不起。”
苏念秋盯着那四个字,说不出话。
江听潮问:“写的什么?”
她把纸稿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他写这个的时候,青萝已经死了。”
苏念秋点头。
江听潮把纸稿翻过来,看正面:“《疏影》也有七处差异。这是第二层密码。”
苏念秋没回答。她蹲在地上,把笛子、断弦、红绳重新放回罐子里。
“你不带走?”
“不。这是他们的东西。我只是来看看。”
江听潮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秋把罐子放回坑里,开始填土。她填得很慢,一铲一铲,像是在埋什么东西。
江听潮忽然说:“有人。”
苏念秋停下手。她也听见了——脚步声。从山下传来,不止一个人。
江听潮拉住她的胳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