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点点头,站起身来就走,走了没两步就停下了。
谢无咎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月亮。
昭蘅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谢老板。”昭蘅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无咎有些慌乱,以为是白秋渝给昭蘅说了些什么。
谢无咎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昭蘅说,“你最近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像你。”
“哪里不像我了?”谢无咎笑着反问。
“谢无咎,你跟我说实话。”昭蘅不吃他这一套,“你是不是打算走?”
谢无咎不说话了。
“你说,你是不是要走。”
“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谢无咎低着头不愿看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连累了我们?”
谢无咎点点头。
他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但现在他有了在乎的人,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害怕自己连累他们,害怕自己害死他们。
昭蘅看着谢无咎这样,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反而没那么急了。
她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谢无咎没动。
“站着不累吗?坐下来说话。”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在她旁边坐下了。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昭蘅问。
“云海剑宗来踩点那天吧。”
“玄门被灭了三次,三次都跟我有关,如果不是我,他们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五大宗门打上来。”
“是,玄门三次被灭都是因为你,这是事实,谁都没法反驳。”昭蘅说,“现在呢,他们接纳你了,你又想退缩。”
“要是退缩能解决现在玄门的处境,你走到哪都行。可退缩解决不了一点,你退了,把烂摊子留了我们。”
昭蘅看着谢无咎,微弱的月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你说的对。”谢无咎说,“退缩解决不了问题。但我留下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留下来怎么解决不了?”昭蘅问。
“我能做什么?”谢无咎转过头看着她,“我的业障随时会反噬,修为在衰退,五大宗门要抓我,虞溪要杀我。我留在这里,除了给你们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多了。”昭蘅说,“你教石头练剑,你帮玄叶烧火,你洗碗比我洗得干净。”
谢无咎没有说话。
“谢老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昭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现在不是考虑谁连累了谁的事,你留下来,至少我们多一个能打的。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谢无咎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算账?”
“对。”昭蘅说,“我这个人很现实的,谁对我有用,我就留谁。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谢无咎问,“我对你这么重要吗?”
“当然啦,你走了,我就得一个人扛着。”昭蘅说,“那么多事,我一个人扛不过来。”
“所以你别走了。”昭蘅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你走了,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谢无咎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的其实都是白想,昭蘅需要的只是自己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好,以后不会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昭蘅站起来,“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别在这坐着了,着凉了我还得给你熬药。”
谢无咎也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昭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谢老板。”
“嗯?”
“以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走不了的,我不同意。”
谢无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昭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殿。
谢无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了一会,没有跟进去,又重新转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阶上坐下。
他想起刚才昭蘅说的话,“你走了我就孤立无援了”。她总是这样,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谈利益,只跟你讲最朴素的东西。
可偏偏这种话,谢无咎最听不得。
谢无咎这辈子听过太多算计、利用、背叛,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他能打,也不是因为他有用,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谢无咎,留下吧,别再想走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