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卿在外面坐了很久，等他回去的时候，白秋渝已经醒了。

她靠着墙坐着，身上盖着一件衣服，头发散着，脸色还是很难看。

“去哪了？”

“去外面透透气。”沈云卿在她旁边坐下来。

白秋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太了解沈云卿了，他不想说的事，怎么问也没用。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白秋渝开口叫了一声沈云卿。

“嗯。”

“你后悔吗？”

沈云卿转过头看着她，“后悔什么？”

“很多，尤其是救我。”白秋渝说，“你不救我，你还是云海剑宗的大师兄，不用为了今后发愁。”

后悔吗，沈云卿也不知道，但让他留在那里他也是不愿的。

沈云卿反问，“那你后悔吗？”

“你后悔查那些事吗？”沈云卿问，“你不查，你还是虞溪座下最器重的弟子。”

白秋渝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不后悔。”白秋渝说。

“我也不后悔。”沈云卿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白秋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我……是不是废了？”

沈云卿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白秋渝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自己点了点头，“废了也好。”

“废了也好？”沈云卿的声音有些涩，“废了怎么就好？”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沈云卿放缓了语气，“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别想其他的，一起有我。”

白秋渝点点头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昭蘅来给白秋渝换药。

“丹田……真的没办法了吗？”白秋渝问。

明明知道结局，白秋渝还是忍不住问。

昭蘅手顿了顿，“我可以用功德之力给你续上一些筋脉，但丹田碎了就是碎了，我没有办法让它重新长好。”

白秋渝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昭蘅上好药看了一眼白秋渝，转身准备走，白秋渝叫住了他。

“师兄他嘴上说不后悔，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白秋渝说，“他从小在云海剑宗长大，师父对他有恩，宗主对他有恩，那些长老对他也有恩。他查到的那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昭蘅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帮我看着他。”白秋渝说，“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

“好。”

昭蘅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沈云卿正蹲在灶台边帮玄叶烧火。

昭蘅走过去，在沈云卿旁边蹲下来。

“昨晚没睡？”她问。

沈云卿，“睡了。”

昭蘅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争吵，点了点头，“别想太多，来了玄门就把这当家。”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明白的。”

“想不明白去做别的事，做着做着就忘了。等过段时间再回头看，要么已经想明白了，要么已经不重要了。”

沈云卿笑了一下，“你这办法倒是简单。”

“简单才好用。”昭蘅站起来，拍了拍沈云卿，“你先在这儿住着，帮帮忙干干活，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等白秋渝伤好了，再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沈云卿点了点头，“好。”

昭蘅走了，沈云卿蹲在灶台边，继续烧火。

玄叶蹲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沈云卿问。

玄叶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云卿和白秋渝在玄门住下来之后，日子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气氛却不一样了。

问题出在白秋渝和沈云卿身上，更准确地说，出在玄门弟子对他们的态度上。

沈云卿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被审视的、被戒备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人身上，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时候，几个小弟子从旁边经过，本来有说有笑的，看见他，笑声戛然而止，脚步也慢了，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像是怕被他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还有他去打水，路过偏殿门口，里面的人立刻收了声，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忙手里的活。

没有人骂他，没有人赶他，甚至没有人给他脸色看。但那种刻意的回避、小心翼翼的疏离，比骂他赶他给他脸色看更让人难受。

又过来几天，事情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那天中午，昭蘅从外面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小弟子蹲在墙角，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看见昭蘅，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几个人同时收了声，站起来，低着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