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攥紧了拳头，容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天道眼里，只是一个承担业障的工具，“没人试过去改变吗？”

“有，但都失败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昭蘅没有再问，因为谢无咎醒了，昭蘅把水囊递给谢无咎。

谢无咎接过去喝了两口，想起意识模糊时听到的一些话，“你的功德值掉了多少？”

“一千多。”

“不值。”

“值不值我说了算。”

谢无咎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貔貅从旁边插了一句嘴：“你们俩能不能先把其他的放一边，想想怎么出去。五大宗门还在搜山，我带着你们俩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昭蘅想了想，“往北走，那边的山更密，更容易藏。等谢无咎伤好了再出去。”

“往北走也有五大宗门的人。”貔貅说，“你往哪走都有人，五大宗门把这片山围了，你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除非他们撤。”

“找到我之前不会撤。”谢无咎补充。

貔貅说得对。五大宗门把这片山围了，往哪走都有人，走不了，也飞不了，只能等。

她等不了，也只能等。

两个人走了大半天，天黑的时候，貔貅找到了一个山洞，又布下了阵法。

昭蘅把谢无咎放下来，“明天再走。”

谢无咎点点头。

谢无咎的业障反噬还在继续，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昭蘅就用功德之力去压。

功德值一点一点地掉，昭蘅就像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但她不能停。

到第三天的时候，功德值掉到了两千八。貔貅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下去，还没等出去，你的功德值就没了。”

“没了再攒。”

“你攒了快一年才攒了五千，都掉完了要攒到什么时候？”

“功德之力不只是用来救他的。”貔貅说，“白秋渝还在云海剑宗，石头和玄门的人还在山谷里，玉简的第三重天还没打开，虞溪还没被揭发。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你不能把所有功德值都耗在他一个人身上。”

昭蘅没有说话，貔貅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可眼下这个地步，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你说怎么办？”

貔貅犹豫了好久，“把谢无咎身上的业障转移到你自己身上……代价就是你要承受那些业障。”

昭蘅看着靠在洞壁上的谢无咎，这几天的业障反噬把他搞的更憔悴了。

“这么做？”

“运转功德之力，把谢无咎身上的业障往回引。”

昭蘅把手按在谢无咎身上，运转功德之力，把谢无咎体内的业障引到自己身上来。

业障像一根细线钻进皮肤，顺着经脉往上爬。

开始没什么感觉，后面开始痛了。

那种痛说不上来具体的，是突然冒出来的，没过多久昭蘅突然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感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意义，自己救了谁，帮了谁，做了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没人记得她，没人会在乎她。

就在昭蘅沉浸在这些痛苦的情绪中，谢无咎醒了，打断了昭蘅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帮你。”

“不要做，没有意义的。”

他身上的业障每天都在积累，昭蘅做这些只会让自己痛苦，减少这一点业障没什么多大用处，不如让这些业障留在自己身上，一个人扛。

“已经做了。”

“你知道这些业障是什么吗？”

“知道。仇恨、怨念、贪婪、嫉妒、残忍，众生之恶。”说起这些，昭蘅更心疼谢无咎了。

“你知道还往自己身上引，好傻。”

“你不也一个人扛了许久，”昭蘅说，“你比我更傻。”

谢无咎苦笑一声，“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你有，你完全可以不管我。”

“谢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我不可能抛下你不管。”

谢无咎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些。

昭蘅把手重新按在他胸口，把功德之力一点一点地送过去。

谢无咎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哑，“够了，昭蘅，真的够了。”

“不够。”

“我说够了。”

谢无咎手上没有用力，昭蘅可以挣开的，但看着谢无咎的眼睛，昭蘅停下了。

她坐在谢无咎身边，问，“你平时怎么撑的？”

“不去想那些东西是什么，不去想它们从哪里来，不去想还要撑多久。就是……熬着。一天一天地熬。”

“告诉自己必须熬过去。”谢无咎声音平静，“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要么熬，要么死。”

要么熬，要么死。

谢无咎的一生只有这两个选择，从出生开始，他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死，退后一步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