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睁开眼,看见谢无咎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昭蘅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无咎。
谢无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接。
“先将就一下。”昭蘅说。
谢无咎勉强接过去,咬了一口就不在吃了。
“今天能走吗?”昭蘅问。
谢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试着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走不了。”
“那就再歇一天。”
“你走。”
昭蘅看着他。
“你留在这里没用。”谢无咎说,“我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你在这里陪着我,什么都做不了,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该干的事就是留在这帮你。”
“你帮不了。”
昭蘅把手里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
谢无咎看着她,没说话。
貔貅蹲在旁边,看看昭蘅,又看看谢无咎,把下巴搁回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到了下午,谢无咎的情况突然变差了。
“他身上的业障太多了,平时靠修为压着。现在受了重伤,修为不稳,业障就反噬了。”
昭蘅蹲在谢无咎旁边,“怎么治?”
“没办法治。”貔貅说,“业障不是伤,不是病,是因果。你要治,只能用功德之力去化解。”
“我的功德之力能用吗?”
“能。但你要想好了,用你的功德之力去化解他的业障,你攒的那些功德值会掉。”
昭蘅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功德值。
“怎么用?”
“把手放在他身上,把功德之力送进去。”
昭蘅把手按在谢无咎的胸口。功德之力从掌心涌出来,温热的,缓缓送进他体内。
谢无咎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慢慢平稳了。
功德值掉到四千五,昭蘅把手收回来。
谢无咎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白。
“够吗?”昭蘅问。
“不够。”貔貅说,“只能撑一时,撑不了一天。”
昭蘅作势要继续,被貔貅拦住了,“你的功德值会掉完,白攒了。”
“掉完了再攒,要是谢无咎死了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功德值掉到三千九的时候,昭蘅收手了。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些业障不只是消耗了她的功德值,还把一些东西带到了她身上。她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貔貅看着她,“业障转移到你身上了?”
“有一点。”
“多少?”
昭蘅看了看面板,“不多,几十点。”
“感觉怎么样?”
昭蘅想了想,“堵。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这就是业障。”貔貅说。
“那他平时承受的是什么感觉?”
貔貅看了一眼谢无咎,“你问他。”
昭蘅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胸口那块石头还在压着,闷闷的。
这就是业障,众生的业障,所有仇恨、怨念、贪婪、嫉妒、残忍的总和。
她只承受了几十点就觉得堵得慌,谢无咎呢,他怎么撑下来的?
昭蘅睁开眼睛,看着谢无咎。
“貔貅。”
“嗯。”
“玉简里说的转移业障,是把我身上的功德值转给他,还是把他身上的业障转给我?”
“把他身上的业障转给你,一比一,转移过来的业障由你承担,你再用功德之力去净化。”
“为什么不能直接净化他身上的?”
“他身上的业障太多了,你净化一点,从别处又会补一点。他就像个漏水的桶,你往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除非你把桶从水里捞出来,把漏洞堵上,再倒水。”
“怎么把他从水里捞出来?”
“业障神祇能捞,业障神祇不管了,天道才能捞。”
昭蘅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谢无咎背着这些业障,他平时是怎么撑下来的?”
貔貅想了想,“他只是熬着,一天一天地熬,一年一年地熬。熬到撑不住的那一天,天道降下天罚,他死了,业障清了,众生继续造业,新的容器出现,新的业障累积,新的天罚降下。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