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他们手里有一件法器,能模仿谢无咎的魔气。”
昭蘅心里一跳。
沈淮说:“李家村的事,应该就是他们干的。栽赃,逼谢无咎现身,或者逼玄门交人,总之,是他们。”
昭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一百多条人命,说杀就杀,这就是正道吗?
“你怎么知道?”她问,声音有点哑。
沈淮苦笑,“因为我亲眼见过那法器,在沈家秘库里,他们说是‘必要时可用’。”
“你为什么不早说?”昭蘅说。
沈淮看着她,眼神复杂,“早说了又能怎样?五大宗门势大,谁会信我一个旁支子弟的话?玄门连自保都难,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除了多几个人睡不着,有什么用?”
昭蘅盯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跑。”
沈淮认真地说,往前踏了一步,“离开玄门,离开青山镇,跑得越远越好。五大宗门要的是你,只要你走了,玄门就安全了,他们没必要为难剩下的人。”
“然后呢?”昭蘅问。
“然后我留下。”沈淮说得很平静,“我可以替你去死,就说是我放走了你,我担着。”
昭蘅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沈淮笑笑,那笑里有点自嘲,“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这条命,算是玄门给的,现在……该还了。”
“不行。”昭蘅打断他,声音很硬。
沈淮愣住了。
昭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淮,你听好了,我不走,你也不许死。”
“师姐……”
“玄门不卖弟子。”昭蘅说,“掌门今天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他卖你了吗?卖我了吗?”
沈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昭蘅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回去睡吧,别想那么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话掌门说的。”
沈淮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脚步有点沉。
走出几步,又回头。
“师姐。”
“嗯?”
“谢谢你。”
昭蘅笑笑,“谢什么?”
沈淮没回答,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月光下,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但脊梁挺得笔直。
昭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沈淮的话,让她想了很多。
五大宗门手里有法器,能模仿谢无咎的魔气,李家村的案子,是他们干的。
接下来,他们还会干更多。
他们要逼玄门交人。
交不出谢无咎,就交她。
交不出她,就动手。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昭蘅深吸一口气,夜里的凉气钻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些,她转身回屋。
石头还在睡,小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咂了咂嘴。
昭蘅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睡脸,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昭蘅就去找了玄机子。
老头难得起得早,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喝茶,看到昭蘅进来,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这么早?”
昭蘅在他旁边坐下,“掌门,我有事跟你说。”
她把沈淮昨晚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法器,包括李家村,包括沈淮想替她去死。
玄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
“那小子……”他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倒是个犟脾气,跟他爹一个样。”
昭蘅问,“掌门,您之前认识他?认识他爹?”
“不算认识,”玄机子说,目光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很多年前见过一面,也是个认死理的。现在他既然来投奔玄门,那我就要护着他。”
“就像护着你们一样。”
昭蘅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玄机子拍拍她的肩,手掌粗糙温暖,“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连累了玄门,是不是?”
昭蘅没说话。
玄机子笑笑,那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豁达,“你来不来玄门,五大宗门都会找谢无咎的麻烦。只是刚好,你撞上了,成了他们现成的借口。”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身上有古怪。”他转过头看昭蘅,眼神很平静,“你那些符咒,那些话术,还有你那个系统,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知道都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昭蘅心里一跳。
“我当时就在想,这丫头八成是个骗子。”玄机子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可骗子又怎么样?骗子也是人,你肯留下来,肯帮我们,肯把赚的钱分给宗门,肯教那些孩子画符。这些事,不是骗子做得出来的。”
他转过身,正对着昭蘅,目光很认真。
“丫头,你不是骗子,你是玄门的弟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五大宗门不行,天塌下来也不行。”
昭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玄机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递给她。
“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昭蘅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玄机子看着她,神色严肃起来,“我跟你说实话,三天之后,五大宗门肯定会来,到时候,我们打不过。玄门这点家底,拼不过他们。”
昭蘅抬起头。
玄机子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慢,但很清晰:“但打不过也得打。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那些孩子知道,玄门有玄门的骨头。不随便交人,不随便低头,这是底线。”
“掌门……”
“你听我说完。”玄机子打断她,声音沉了沉,“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山门守不住了,你带着石头跑,别回头,别犹豫,跑得越远越好。这不是卖你,是给玄门留个种子,你活着,玄门就没断。”
昭蘅摇头,摇得很用力,“我不走。”
“丫头。”
“我不走。”昭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很硬,“掌门,你昨天说过,玄门不卖弟子。你不卖我,我也不卖玄门,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不是种子,我是玄门的人。”
玄机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无奈,还有更深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憋着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昭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玄机子拍拍她的肩,这次拍得很重,“行了,去忙吧。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得先砸死我这把老骨头。”
昭蘅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手扶着门框,又回头。
“掌门。”
“嗯?”
“谢谢你。”
玄机子愣了一下,笑了,摆摆手,“谢什么?赶紧去,伙房早饭该好了。”
昭蘅没回答,转身走了。
玄机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摇了摇头,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丫头……”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凉茶入喉,有些涩。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树皮皴裂,摸上去扎手。
“老伙计,”他对着树说,声音很低,“三天后,可能得麻烦你挡着点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回应。
玄机子背着手,站在树下,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玄门高低错落的屋瓦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站了很久,直到伙房那边传来弟子们喧闹的声响,才慢慢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三天。
他在心里也掂量着这两个字。
然后笑了笑,那笑里有点狠劲。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