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就被昭蘅截住:“谢老板,信我,石头嘴严,人也懂事。”
谢无咎:“……嗯。”
石头没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氛围,欢天喜地跑了:“我去找玄叶师叔,告诉他我会剑法了!”
看着那小身影蹦跳着远去,昭蘅笑了笑,转头看向谢无咎:“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谢无咎沉默一瞬:“有事。”
“什么事?”
“……处理些旧物。”
昭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前凑近半步:“你该不是在躲我吧?”
谢无咎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没有。”
“那怎么几天不见人影?”
“……”
“说呀。”
谢无咎别开脸:“怕你嫌烦。”
昭蘅一愣,随即笑出声:“我烦你?我要是烦你,你每次翻墙进来,我早拿扫帚赶人了。”
谢无咎不说话了。
昭蘅叹口气:“谢老板,咱是朋友。朋友之间,用不着这么躲躲闪闪的。”
谢无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朋友。
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多回了。可每回听见,还是觉得陌生,又有点说不清的……暖。
“走了。”他转身欲走。
昭蘅一把拽住他袖子:“等等!来都来了,一起吃晚饭。”
谢无咎低头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昭蘅手不大,手指细白,跟石头的小手差不多,劲儿却不小。
“我不……”
“别说不。今天有红烧肉,玄叶念叨半天了,说伙房老头手艺见长。”昭蘅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伙房方向走。
谢无咎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终究没挣开。
伙房里,玄叶正蹲在灶台前眼巴巴等开饭。
一见昭蘅拽着谢无咎进来,他差点原地跳起来,恨不得缩进灶膛里。
“谢、谢、谢……”
“谢什么谢,叫谢老板。”昭蘅把谢无咎按在长凳上坐下。
玄叶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谢老板好。”
谢无咎扫他一眼,没应声。
玄叶立刻鹌鹑似的缩到角落,大气不敢喘。
昭蘅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谢无咎抬眼看她,眼神竟有点无辜:“我未作声。”
“你光坐这儿就够吓人的了。”
谢无咎:“……”
不多时,玄诺也来了。看见谢无咎,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打招呼:“谢老板。”
谢无咎“嗯”了一声。
玄叶瞪大眼睛看玄诺,眼神里写满“你不怕吗”。
玄诺凑近他,用气声说:“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玄叶内心咆哮:他吃啊!传说里他生吞元婴都不眨眼的!
石头也跑回来了,见谢无咎还在,高兴地挤到他旁边坐下:“大哥哥,你还在呀!”
谢无咎低头看着这跟昭蘅一样自来熟的小孩,没说话,但也没挪开。
开饭了。
伙房老头端上一大盆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有炖鸡、炒蛋、青菜,摆了一桌。
昭蘅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谢无咎碗里:“尝尝,咱们玄门如今伙食不错。”
谢无咎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几秒,才低声道:“多谢。”
他拿起筷子,夹起肉送入口中。
“怎么样?”昭蘅盯着他问。
谢无咎咀嚼片刻,吐出两个字:“尚可。”
昭蘅笑了:“你说尚可,那就是好吃。”
石头在旁边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用公筷给谢无咎夹菜:“大哥哥,吃这个鸡腿!这个炖得烂,好吃!”
谢无咎看着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表情有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但他没拒绝,只是默默吃着。
玄瑟缩在角落,偷偷瞄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虽说昭蘅早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谢无咎没那么可怕,可亲眼见到还是冲击太大。
这传说中屠城不眨眼的大魔头,居然坐在玄门伙房的长凳上,跟一群练气期小弟子一块吃饭?
还被个八岁娃娃拼命夹菜?
这世界是哪里不对劲?还是就我一个正常人?
吃完饭,天已黑透。
谢无咎起身要走。
石头拽住他袖子,仰着小脸问:“大哥哥,明天还来教我练剑吗?”
谢无咎低头。
孩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满是期待。
他静默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
石头立刻欢呼起来:“太好啦!”
昭蘅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送石头回房睡下后,昭蘅回到自己小院。
谢无咎果然还在。
他站在月光底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好像淡了不少。
昭蘅走过去,在他旁边石凳上坐下。
“谢老板。”
“嗯?”
“谢谢你今天教石头。”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该我谢你们。”
昭蘅转头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孤单。
昭蘅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手。
谢无咎的手很凉,像玉石。
但这一次,他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