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玄门时,天已黑透。
两人径直去了玄机子的住处,将白日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昭蘅掏出那颗珠子递过去。
玄机子接在手里,对着灯看了半晌,啧啧两声:“山精内丹,好东西啊!少说值三百灵石。”
“这么值钱?”
“山精本就难遇,能取到内丹更是走了大运。”玄机子掂了掂珠子,“你真不要?”
昭蘅摇头:“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门派换点实在东西。”
玄机子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道:“你这心性,倒是难得。”
他将珠子收进袖中,反手从怀里摸出个灰扑扑的小袋子,抛给昭蘅:“拿着。”
昭蘅接住,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二十多颗亮晶晶的石头,大小不一,泛着淡淡的灵光。这还是她头一回亲眼见到修仙界的灵石。
“这么多,都给我?”
玄机子瞪眼:“嫌多?还我。”
昭蘅赶紧把袋子攥紧,笑嘻嘻道:“不多不多,正合适,谢谢掌门!”
老头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自顾自灌了口酒。
昭蘅便拉着玄叶退了出来。
走到院中,她倒出一半灵石,塞给玄叶。
玄叶连忙推拒:“这我不能要,今日我也没出什么力”
“叫你拿着就拿着。”昭蘅不由分说将灵石按进他手心,“再啰嗦我可生气了。”
玄叶张了张嘴,见她真板起脸,只好讷讷收下,耳根有些发红。
晚饭后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便见谢无咎已坐在窗边。
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衬得那神情愈发清淡,像覆了层薄霜。
昭蘅却笑了:“你来啦。”
谢无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今日遇着山魈了?”
“嗯。”昭蘅如今已懒得琢磨他为何总能知晓自己的事,她走到他身旁坐下,“它们其实挺有意思的,最后还送了颗山精内丹,我给掌门了。”
谢无咎眉梢微挑:“不要?”
“我要来也无用。”昭蘅摇头,“况且玄门如今处处缺灵石,换了钱能办不少事。”
她试过太多次了,灵气在体内根本存不住,除了待在谢无咎身边时。那山精内丹于她,与寻常石头并无分别。
谢无咎没接话,只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谢老板,”昭蘅忽然问,“像山魈这样的精怪,你说它们是善是恶?”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看人。”
“看人?”
“嗯。”他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你待它好,它便待你好。你若存了歹心,它自然也不会客气。”
昭蘅怔了怔。
这道理,与人又何尝不同?
你以真心待人,人亦可能以真心回馈。你若算计欺辱,旁人又凭什么善待你?
她忽然侧头看向谢无咎。
整个修仙界都恨他入骨,可那些人,真的了解他吗?
“在想什么?”谢无咎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在想你。”昭蘅脱口而出,随即解释道,“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谢无咎似乎顿了一下,转过脸来:“哦?”
“那么多人恨你,可他们根本不愿听你说话。你做的那些事……未必都出自本心,可没人给你辩解的机会。”昭蘅说着,声音低了些,“就像今日那山魈,村民只当它是害人的妖物,可它不过是想救自己的孩子。只因为生得骇人,便被当作异类。”
谢无咎静静看着她,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深。
“我觉得你也一样,你只是”
“昭蘅。”谢无咎打断她。
他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阻力:“你又了解我多少?”
昭蘅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是啊,她了解他多少?
知道他杀过许多人,知道那些事或许并非他本愿,知道他自幼孤身一人,知道他生来便被视作不祥。
可这些,要么是从他口中听来的零碎片段,要么是弹幕里七嘴八舌的议论。
她真的了解他吗?
谢无咎移开视线,语气缓了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昭蘅回过神,点点头:“我明白。”
她是真的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与秘密,她与谢无咎相识不过这些时日,凭什么自以为能洞悉他的一切?
她甩甩头,换了个轻快些的话题:“你看,这是掌门给的灵石。”
她掏出那个小袋子,打开袋口,十几颗灵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谢无咎瞥了一眼:“下品灵石,不值什么。”
昭蘅:“……”
“下品也是灵石啊!”她不服气,“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呢!”
谢无咎瞧着她那副当宝贝的模样,静默片刻,忽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抛给她。
昭蘅手忙脚乱接住,定睛一看,是颗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石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掌心微微发烫。
“这是……”
“上品灵石。”谢无咎淡淡道,“比你那些下品值钱些。”
“给我的?”昭蘅眼睛一亮。
谢无咎点头。
昭蘅也不矫情,乐呵呵收进怀里,反正这对谢无咎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谢老板大气!”她笑得眉眼弯弯,“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事尽管开口。”
“朋友……”谢无咎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陌生的迟疑。
“对,朋友。”昭蘅认真点头。
在她心里,谢无咎不是什么人人惧怕的大魔头,他只是个不擅表达、有些孤单、骨子里却并不坏的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显得冷冽的眸子,此刻竟透出些许迷茫。
昭蘅心下一软:“你……没有交过朋友吗?”
谢无咎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他那样的体质,靠近者非死即伤,又如何能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