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对这个来自异世的人,自己似乎确实过于上心了。
或许因为她是第一个不怕他的人,也是第一个靠近他却不会死的人。
更是第一个,真心实意想让他“变好”的人。
昭蘅没再追问,只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同意。”
谢无咎点头:“明日带你看几间铺子,你挑。”
“不用不用,”昭蘅连忙摆手,“谢老板安排就好,我相信你。”
能给出铺子已是天大的人情,哪还能得寸进尺地挑拣?
“好。”谢无咎没坚持,“明日我来接你。”
次日,他果然准时出现。
两人进了城,穿过热闹街市,最后停在一条约莫两丈宽的街道尽头。
那里有间铺子,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珍宝阁”三字。
谢无咎推门而入,昭蘅跟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子,一见谢无咎立刻起身,垂首道:“主上。”
谢无咎微一颔首,指向昭蘅:“往后她的东西,在此处售卖。”
中年男子转向昭蘅,神色恭敬:“是。”
这就……谈妥了?昭蘅有些发懵。
谢无咎又道:“分成按规矩来。”
中年男子应下:“明白。”
“等等,”昭蘅忍不住问,“分成是……?”
“姑娘放心,”中年男子语气和善,“符箓售出,姑娘得七成,铺子留三成,如何?”
这比昭蘅预想的四六分成还要好。她压下心头雀跃,点头:“好,有劳了。”
从珍宝阁出来,昭蘅只觉得肩头一轻。
有了稳定渠道,玄门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顿顿有肉、屋顶不漏的日子指日可待。
为表感谢,她硬拉着谢无咎在街边面摊吃了碗面,饭后便急着要回去。
“那我先走了?”她朝谢无咎挥手,“谢老板,再见。”
回到玄门,昭蘅直奔玄机子住处。
老头儿正眯着眼晒太阳,见她进来,掀了掀眼皮:“谈成了?”
“成了。”昭蘅在他旁边坐下,“有了稳定进项,我想先把屋顶修了,大殿那个窟窿看着实在寒酸。”
玄机子点点头:“你倒是肯为门里打算。”
“钱是大家赚的,自然要大家一起花。”
静了片刻,玄机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昭蘅随口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我说的是,你任务完成以后。”玄机子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你是异世之人,对吧?”
昭蘅心头一跳。
“你是为谢无咎而来,身上带着任务,多半与功德、善恶之类有关。”
“掌门,您说什么呢……”昭蘅勉强笑笑。
“别装傻,我早看出来了。”玄机子重新躺回去,望着屋檐,“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那些符,还有你说话做事的模样,都不像这里的人。”
昭蘅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日后会不会离开,但若会,我劝你一句,”玄机子声音低了些,“别投入太多,别陷太深。”
昭蘅抬眼看他。
“免得将来要走时,心里难受。”
“掌门,”昭蘅笑了笑,语气却认真,“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离开。对我来说,在这里过的每一天,和从前那个世界没什么不同。在那里怎么活,在这里就怎么活。”
玄机子看了她一会儿,摆摆手:“随你吧。”
接下来的日子,昭蘅忙得脚不沾地。
修屋顶、补墙壁、换梁柱……每件事都得她亲自盯着。倒不是门里无人可用,实在是这帮人穷惯了,看见银子第一反应是“能买多少馒头”,而非“该买多少材料”。
“昭蘅,瓦片运回来了!”
“昭蘅,大殿这根柱子朽了,你看换哪种木料好?”
她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
这种踏实与从前不同,过去她整天琢磨怎么涨粉、怎么讨礼物、怎么不被举报下播,身心俱疲;如今虽也累,但每完成一件事,都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变化:屋顶不再漏雨,大殿不再灌风。
这日傍晚,她爬上刚修好的屋顶,想看看夕阳。
刚坐下,身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谢无咎不知何时来的,悄无声息。
昭蘅忍不住笑:“谢老板,你整天都没事做吗?”
“有。”
“那怎么还有空老来找我?”
“没做。”
昭蘅笑出声来,原来魔头也会偷懒,不想“上班”。
弹幕飘过:
[原来魔尊也摸鱼。]
[打工人共情了。]
谢无咎瞥了一眼虚空,面无表情。
昭蘅赶紧岔开话题,指向天边:“看,今天的夕阳多好看。”
远处天空烧成一片橙红,云层被染上金边,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壮阔又温柔。
谢无咎看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嗯。”
“我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这样的夕阳。”昭蘅抱着膝盖,声音轻下来,“到处都是高楼,天只有小小一块。空气也不好,总是灰蒙蒙的。”
谢无咎沉默片刻,问:“你们那里,没有太阳?”
“有,但常被挡住。”她顿了顿,“不过这里虽然危险,却不用昧着良心坑蒙拐骗,也不用担心随时被举报下播。”
谢无咎没问“举报下播”是什么意思,只是静静听着。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风很轻,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