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在玄门住下了。
柴房比她想象的要破,四面漏风,屋顶漏雨,连张完整的床板都没有。但比起乱葬岗那阴湿的泥地,已经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窝了。
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木板,铺上些干燥的稻草,就这么囫囵睡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一阵急促的敲钟声就把她砸醒了。
“咚——咚——咚——”
声音又沉又闷,催命似的。
昭蘅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灰蒙蒙一片,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直往她单薄的衣领里灌,冻得她一个激灵。
“几点呀……”她嘟囔着坐起来,外头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催促。
“快快快!晨练!”
“等我一下,我鞋!”
昭蘅揉着眼睛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就见一群穿着打补丁道袍的弟子正往后山方向狂奔,那架势活像身后有妖兽在追。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圆脸胖乎乎的弟子从她身边冲过去,又猛地刹住,倒回来一把拽住她袖子。
“新来的?发什么呆,晨练啊!”
“啊?我也得去?”
“废话!进了玄门就是玄门的人,晨练迟到要挨戒尺的!”胖弟子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跑。
昭蘅被拖得踉跄,一只鞋差点甩飞,“等等!我脸都没洗”
“洗什么脸,戒尺打人可疼了!”
昭蘅就这么顶着一头乱发,被生拉硬拽到了后山。
后山有块平整的空地,几十个弟子已经站得笔直,鸦雀无声。
前面立着个山羊胡的中年道人,面容严肃,手里那根油光水滑的戒尺看着就分量十足。
他目光扫过人群,冷声道:“少一个。”
话音刚落,胖弟子拖着昭蘅气喘吁吁地挤进队伍末尾。
山羊胡的目光落在昭蘅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新来的?”
昭蘅赶紧点头。
“名讳?”
“昭蘅。”
玄仓子略一点头,不再多问,转身面向众人,声调一扬:“开始!”
昭蘅迎来了她在修仙界的第一堂晨练课。
“扎马步,一个时辰。”
一声令下,所有弟子齐刷刷沉腰下蹲,双手平举,动作整齐划一得吓人。
昭蘅慢了半拍,慌忙跟着蹲下。
起初还好,只觉得腿酸。
一炷香过去,膝盖开始打颤。
两柱香过去,大腿肌肉火烧火燎地疼,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三炷香……她眼前发黑,全靠一口气吊着,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
旁边那胖弟子倒是稳如磐石,甚至还有余力小声跟她搭话:“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昭蘅牙关咬得咯咯响:“这、这要蹲多久?”
“一个时辰啊,刚不说了嘛。”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
昭蘅心里哀嚎: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现代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喘,现在要扎两个钟头马步?这哪是修仙,这是上刑!
[好家伙,修仙界军训是吧?]
[主播脸都白了,看着真疼。]
[坚持住啊!想想以后飞天遁地的潇洒!]
弹幕飘过,多少给了点精神慰藉,但□□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
更折磨的是,当你苦不堪言时,身边还有个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参照物。
为了转移注意力,昭蘅开始跟胖弟子瞎聊。
“你叫啥?”
“玄叶。”
“那位长老呢?”
“玄仓子长老。”
等等,昭蘅脑子艰难地转了转:“你们……都姓玄?”
玄叶理所当然地点头。
昭蘅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不会也得改吧?叫玄蘅?听着怪别扭的。
她赶紧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要我不提,没人问,就能混过去。
可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腿上的酸痛一浪高过一浪,她只能盯着前面弟子后脑勺上翘起的一根头发,默默数数。
好不容易熬到玄仓子一声“停”,昭蘅直接瘫倒在地,两条腿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根本不受控制。
玄仓子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就受不住了?”
昭蘅张着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玄仓子哼了一声:“玄门虽清贫,规矩不可废。每日卯时晨练,辰时早课,午时练功,申时劳作,酉时晚课。可记清了?”
昭蘅脑子嗡嗡的,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卯时?她换算了一下,早上五点!
五点起床???
她高中最痛苦的跑操也才六点,这直接提前一个钟头!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还有,”玄仓子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玄门不养闲人。晨练毕,去伙房帮手,劈柴挑水,轮流值日。今日就你了。”
说完,他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昭蘅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灰蒙蒙、尚未大亮的天,第一次对“穿越修仙”这个选择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偏偏弹幕还在幸灾乐祸。
[恭喜主播喜提修仙界997。]
[什么997,这是007!全年无休,随叫随到!]
[底层修仙弟子实录了属于是。]
[主播挺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狗头)]
昭蘅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跟着玄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伙房挪。
伙房比她住的柴房还破败。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简陋的灶台上,旁边堆着些柴火和米面口袋,就是全部家当。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昭蘅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新来的丫头?来搭把手!”
昭蘅点头。
老头塞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和一筐沾着泥的萝卜:“削皮,切块,晌午炖汤。”
昭蘅看着手里沉甸甸、刃口都钝了的菜刀,沉默了。看来在思考如何拯救宗门之前,她得先想办法改善一下这堪比原始社会的生存条件。
她蹲下来,开始笨拙地给萝卜削皮。
动作很慢,但胜在仔细,没把自己的手指头当萝卜皮给削了。
老头看她磨蹭,挥挥手:“太慢了太慢了!去,烧火去!”
昭蘅如蒙大赦,挪到灶膛前。
烧火总比削皮简单吧?她乐观地想。
然后就被现实狠狠打脸。
这火极其难伺候。
添了柴,火苗蔫蔫的,浓烟却一股股往外冒,直扑她面门,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脸上很快抹了好几道黑灰。
玄叶过来帮忙,看见她这副尊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也太惨了点。”
昭蘅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黑灰抹得更匀了:“这柴怎么回事?光冒烟不起火?”
“柴是湿的,前几天刚下过雨。”玄叶蹲下来,熟练地拨弄灶膛里的柴火,留出空隙,又吹了几口气,那火苗才渐渐旺起来,烟也小了。
两人一边守着火,一边闲聊。
玄叶算是老弟子了,入门三年,经历了两次宗门被灭的惨事,如今还是个练气三层的小透明。
“咱们宗门现在有多少人?”昭蘅问。
“算上你,四十三个。”
“这么少?”
“嗯,”玄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这还算好的了,都是上次……那事后,留下来的。”
昭蘅想起弹幕提过的“灭门三次找东西”,压低声音:“咱们门派,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才招来祸事。”
玄叶动作顿了顿,点点头,没多说,但眼神里有些东西沉了下去。
谢无咎到底在找什么?如果自己能提前找到,是不是就能阻止那第三次灭门?昭蘅心里琢磨着。
这时,外面传来喧哗。
“开饭了开饭了!”
弟子们涌进伙房,每人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
老头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萝卜清甜和少许油腥的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