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盯着眼前彻底消散的光点，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那小女孩最后那句“别忘了带我找哥哥”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她耳膜上，可她连那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够可以的。”昭蘅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主播终于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知？］
［坑蒙拐骗业务生疏，忽悠小孩无师自通。］
［说真的，那孩子怪可怜，娘没了，哥丢了。］
［所以帮找吗？］
“怎么找？”昭蘅抬头，对着空气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魂都送走了，我下地府去问？”
［也是。］
［就当是个系统任务呗，完成了就行。］
昭蘅没接话，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灰，“先顾好自己吧，我这儿都快活不下去了。”
话虽如此，转身前她还是往小女孩刚才蹲着的地方瞥了一眼。
那具半腐的女尸还在那儿，手里死死攥着半个长了黑霉的馒头。
昭蘅飞快地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乱葬岗大得没边，坟头挤着坟头，白骨东一截西一块地露在土外。
昭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把那破系统翻来覆去骂了几遍：什么缺德开局，上来就让她干这种事儿。
约莫走了两刻钟，眼前总算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巴小路。
昭蘅松了口气，顺着路往前走。
日头渐渐爬高，暖烘烘地照在背上，让她紧绷的肩颈稍微松快了点。
然后她的肚子就响亮地叫了一声。
“……”昭蘅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后知后觉，“对了，活人得吃饭。”
可拿什么吃？
她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身上还是穿越时那套睡衣，宽大的T恤和短裤，兜里除了一包没拆封的辣条，空空如也。
昭蘅掏出那包红色包装的辣条，对着阳光看了看，“……这算跨时空走私食品吗？”
早知如此，她该在身上多装些零食的。
［哈哈哈哈主播的生存物资！］
［辣条：我也有穿越的一天。］
［建议省着点，这可能是你接下来三天口粮。］
昭蘅撕开包装，边走边嚼，别说，关键时刻，还是垃圾食品抚慰人心。
又走了好一阵，前方终于出现了屋舍的轮廓。
是个小镇，镇口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刻着“青山镇”三个已有些模糊的字。
昭蘅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紧接着就被现实迎面泼了盆冷水。
她没钱。
不光没钱，她这身打扮，露胳膊露腿的短袖短裤，在往来行人清一色的长衫襦裙里，扎眼得像只误入鸡群的秃毛鹤。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经过，目光在她腿上黏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这姑娘……咋穿着亵裤就上街了？”
昭蘅耳尖，听得清清楚楚：“……这是短裤！”
大娘显然没听懂，摇摇头，用一种看失心疯的眼神瞥她一眼，快步走了。
昭蘅僵在镇子中央的石板路上，感觉四面八方探究的、好奇的、嫌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公开处刑现场。］
［亵裤哈哈哈哈！大娘真相了！］
［主播快搞身正常衣服吧求你了。］
［钱呢？］
昭蘅对着空中虚无的弹幕翻了个白眼，废话，她要知道怎么搞钱还用站在这儿？
最终，昭蘅决定重操旧业。
摆摊，算命。
她找了个背阴的墙角蹲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几张黄符纸，还是网友打赏的“驱邪符”，没笔，她盯着那包吃完辣条留下的油袋，灵机一动。
伸出食指，蘸了蘸袋底残留的红油，她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二维码。
［？？？？？］
［这什么操作？］
［二维码成精了？］
昭蘅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此乃本门秘传‘电子护身符’，需配合独门心法感应。扫不出玄机，便是你与贫道无缘。”
［卧槽，现代诈骗技术下乡！］
［主播是懂跨行业发展的。］
她把画好的“符”在地上摆开，盘腿坐下，开始守株待兔。
等了半晌，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头踱步过来，先是被她衣着惊得顿了顿，目光才落到符纸上：“姑娘，你这是……”
“老人家，算一卦？不准不要钱。”昭蘅瞬间挂上职业微笑。
老头眯眼瞅着那鬼画符：“此乃何物？”
“电子护身符，防小人，挡霉运，还能预防……呃，卒中之症。”昭蘅差点又把“脑血栓”秃噜出来。
老头一脸茫然：“卒……中？”
“就是头昏眼花、半身不遂那种！”昭蘅比划了一下。
老头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摇摇头，拎着鸟笼快步离开，仿佛怕被传染傻气。
［翻车了吧！古代人哪懂这个！］
［建议主播搞点接地气的。］
昭蘅撇撇嘴，不信邪，继续等。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走了过来，模样斯文。
昭蘅精神一振，文化人，接受新事物可能快些。
“公子，可要卜问前程？”
书生停步，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二维码上：“道长这符箓……形制甚是奇特。”
“此乃贫道融汇古今、独创的‘电子符咒’，”昭蘅端起架势，语气玄乎，“以特殊灵力绘制，非有缘者不能窥其奥妙。公子气度不凡，或可一试。”
书生被她侃得有些迷糊，犹豫着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那……便请道长算算，小生今岁科考，可有几分把握？”
昭蘅接过银子，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喜，脸上却更显高深。
她装模作样地掐指，其实脑子里飞快转着。
［说‘有望但需努力’，万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