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反应平平,接过她手上的伞。
她愣住:“去哪?”
“你家。”
男人回答的言简意赅,像是不想浪费半句话口舌,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感觉,比那个黄毛还拽吊狂。
温柔窘迫的低下头,瓷声道:“谢谢你。”
幸福小区其实面积不大,是栋很破败的居民楼,连地盘的名字都很小,一点门牌面都没有,但胜在价格实惠。四面八方的巷子互相贯通很难找。
这条巷子漆黑,漆黑到温柔觉得自己得了夜盲症,她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男人要走的路,她生怕自己走错路,踩错坑。
反观这个男人轻车熟路,走路稳当。
与这个黑巷子融为一体,梅雨天是他的背景板。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他长的高步子大,需要温柔小步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着他,才能跟着这把遮雨伞。
如此之近的距离,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梅雨天的潮湿味道。
又绵又细的雨,轻薄得像是强蒸发下产生的水汽。
一路上的氛围极其压抑,都是温柔在没话找话。
“帅哥,你们是新店开业吗?”
“嗯。”
“帅哥,你住哪里啊?送我回家会不会不方便?”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帅哥,你有对象吗?”
“帅哥,今天谢谢你呀。”
男人削瘦干净的左手举着她可爱粉嫩的Hello Kitty雨伞,张狂唬人的右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听完她一句又冒出一句的问题。
完全不消停。
跟这破雨一样。
这伞太小了,只能兼容一个人。
下雨天撑伞,却一起淋雨。
细密的雨幕里,男人举着和他气质完全违背的雨伞,撑伞不偏不倚,跟平均分似的存心让两人都要淋一样的雨。
一点也不绅士,还很照顾自己。
他穿的无袖黑t,手臂裸露出他的皮肤,肌肉线条流畅,温柔和他亲昵的贴着,身上的雨衣还粘着雨水,男人还蹭到她身上的水湿气,他的皮肤应该很凉。
温柔觉得她的身体现在热热的,一点都不冷了。
她偷偷地瞧他,目光被他的耳骨钉吸引。
“帅哥,你这个耳骨钉有发炎过吗?”
男人偏着冷脸撇她,神色平静地开口:“美女,你话唠?”
温柔突然羞涩起来。
他叫她美女诶。
她叫他帅哥。
帅哥配美女,绝配。
终于七拐八弯的走到小门牌上写着的幸福小区门口,走的路开始宽敞起来,古旧的小区建筑在这刚开头的梅雨天显现腐朽发霉的气息。
发霉的墙壁上贴着出租房子的海报。
灯光微弱,他们的影子投在水渍的水泥路上。
青苔在裂痕的墙壁处野蛮生长。
温柔穿着透明雨衣,头顶被雨衣包着,但还有发丝不听话的跑在外头被雨水淋湿,她往后退了一步,走出雨伞的保护下。
她眼睛弯弯,吴侬软语道:“帅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不舍地看了眼这把爱伞,善解人意道:“这把伞你带回去店里吧,要不然你会淋湿的。”
男人抬了下眼皮。
雨水从她的脸上划过,像是泪痕。
眼睛却在无尽的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
分明是不舍得这把伞送出去,还要给他回去用。男人听着她的话顿了下,淅沥的小雨,声音混着凉丝丝的雨,语调无波澜。
“你要用的话,来画皮找我。”
语意到此。
男人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他偏过头瞧她,神色从容。
温柔眨了一下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脸,语气温和:“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雨势变大,她知道他不会再多停留。
“你刚才还没有跟我说呢。”
有种让他从何处来,姓甚名谁速速报上名来的感觉,温柔的确也是这样干。
“吴冠希。”
男人神色不变,并不打算礼尚往来的问她的名字叫什么,不过没关系,温柔会自己报上名来,“我叫温柔,夸别人脾气很温柔的温柔。”
他简单的说明自己的名字,但温柔不知道哪个字对应着哪个字,便照着他刚才的发音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吴冠希,你有女朋友吗?”
温柔开门见山道。
她的意图因为她这句话而展开。
今晚的蛾眉月光亮很暗,如同现在芙蓉城总是不放晴的梅雨天。
这句话可能是冒犯到他了或者是窥探他的私人感情,吴冠希的压迫感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温柔有点后悔这么直白问他了。
他静静地注视她。
连同右手的蛇尾纹身跟着鲜活起来,却仍旧冰冷。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他的回复。
好半晌,他的手被雨水洒湿,伞骨往他胸口处压过去点,露出一张完整的脸,绿手镯映得他有点病态的赢弱。
病怏怏的。
“没有。”他的声音凉薄地藏在雨夜里。
这句话让温柔讶然好了一会儿,他长的像有好几个对象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冠希已经转身离开,独自一人走进漆黑的巷子,他从容不迫,好似那里是他的归宿。
风声雨声四面各处的涌来,巷子温度低风速快。
他跟梅雨天融为一体。